克莱恩·莫雷蒂,深受“诡秘之主”诅咒的另一个怪物,必然会找上祂,和祂完成未完的交易。
上次第一位“受诅咒者”的子嗣打断了祂们,阻挠了契约的订立,但这次不会了,命运站在祂一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一位旧日的决心。
祂无需干涉,只顺水推舟、静静等待就好。
粘稠金色凝成的人影摆出放松的姿态,古板的躯壳正襟危坐,在听到否认答复后微微颔首。
“不用理会。”
祂给下属们严肃对待的新问题下了定义。
“只要不妨碍到国王陛下,外界的变化暂时都可以放一放。”
说着,前前代南威尔公爵定了调。
“你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是预防因蒂斯可能策划的政治颠覆运动,彻查可能接受了境外势力贿赂的蠹虫和叛徒,而不是害怕区区一座城市!”
“弗萨克的攻势不会停下太久,我们要趁着这段时间,落实陛下的政策,把收缴得来的粮食和生活用品分发到难民手里,把话语权从教会手里拿回来。”
“军情九处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王国的安全,不是担忧别国的都市传说,懂吗?”
把收缴的粮食和生活用品分给难民?
那不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工作和管辖范围吗?
休无心辩解,她早就投靠了特伦索斯特,为了复仇抛弃了国家立场,早就不在乎鲁恩——不,应该说是鲁恩这个国家形象背后政府的命运了。
她没去不知好歹的纠正公爵:军情九处已经成为国家安全委员会下属部门的事实。
她俯身行礼,刚打算开口申请离开,就听德林克·奥古斯都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到了她身上。
“是你在负责埃德萨克遇刺案的跟进和调查?”
调查埃德萨克王子遇刺是军情九处内有名的苦差,消息灵通的都多少听说了些许自认为的真相,没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只有像休这样的外来户,才会被派去应付不太用心但样子做的十足的王室。
在这个案子上,休已经很久没取得进展了。现在一位即使在王室内地位和话语权也相当高的老人,忽然提起这件事,她不禁吓了一跳。
“是的。”休战战兢兢道,“我负责监视埃德萨克王子生前的下属。”
“王子热衷于公益事业,生前投资了数家济贫院、孤儿院和福利医院,尝试推动过‘济贫法案’的改革,这些事王子殿下没有完全依靠他王室身份的特殊,更多是交给了他选定的下人……”
老人如炬的视线把本就矮小的休几乎压进了地板。
“审讯者”牙齿打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明明对方没有刻意释放压力,明明她的非凡特性刚才还平静如常。
可现在,“审讯者”特性的躁动就要威胁到她灵性的稳定了!
德林克·奥古斯都视线落在她头顶的瞬间,有一种力量同时降临,从极高处,从她无法理解的地方,那似是非凡又不是,更倾向于概念。
她无需思考,直接读懂了对方的想法,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把真相说了出来。
“我负责监视的艾格隆·科罗颂上校,是‘观众’途径的序列五‘梦境行者’。”
“他离经叛道,因为个人观念和国家宣传的价值观冲突选择了退役,后前往南大陆闯荡,并在那里得到了‘观众’途径后续的魔药,晋升序列六、序列七。”
“由于时间久远,我无法调查出他是从特伦索斯特还是心理炼金会得到魔药,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从南大陆返回后,经新派领袖辛德拉斯男爵介绍,与埃德萨克王子结识,才成为王子的下属。”
“王子委派他协助管辖王子名下的一家济贫院,王子遇刺后,他表现出了真挚的悲痛,发誓要找出杀害王子的真凶,为王子复仇并把王子的理想继续下去。”
“他答应回到军情九处做编外辅助工作,也是为了更好的调查真相。”
一口气说一大段话还不换气,哪怕已经是序列七,休还是对抗不了生理本能,不由得头晕目眩。
她急促调整着呼吸,大概脑子缺氧的缘故,顾及没了许多,都敢直勾勾去看德林克·奥古斯都的表情了。
“平衡者”面色平静。
祂不急于公布自己的看法,古板严肃的脸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一条皱纹也没移动,仍在原来的位置。
休根本看不出公爵的态度,她的心被吊起,悬在半空,强烈的失重感折磨着她。
老朽外壳里的内核很享受渺小生物丰富的情绪活动,这种小生物富有创造性,不止在秩序和权力的领域表现出了天赋,在戏剧上和美食上也是一绝。
没有什么比观看他们的灵体在浩瀚汪洋中沉浮更有趣了,也没有珍馐比他们那名称不同的情绪更引神垂涎。
直到满足,德林克·奥古斯都才打破平静,赦免了走到自毁边缘而不自知的休。
“我可以帮助他。”
谁?
休如梦初醒,惊愕地睁大眼睛,又无比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您是说……艾格隆·科罗颂?”
德林克以平静的目光回应。
……
真相被披露,怎么看都不利于乔治·奥古斯都实现目的。
祂会从人人爱戴的国君,变成人人喊打的疯子。
祂会背上暴君的名号,在诅咒和斥骂中,由愤怒的人民亲手钉上历史的耻辱柱,曝尸到下一纪元。
若是公布全部真相,必然如此。
可谁规定过,真相一定要全部展示给公众,真实中不能掺杂着善意的引导呢?
那绝非谎言,只是善意的引导罢了。
德林克·奥古斯都古板面容上几条皱纹相互靠近,低声说道。
“埃德萨克理应得到公正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