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忽然说道,咬牙切齿。
“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乔治·奥古斯都把自己撇得干净,他给民众们树了一个新靶子,一个以前就存在,现在更显眼,恰好能把祂挡住,为祂吸引火力的靶子。”
原本的计划里,克莱恩希望用大雾霾的真相,做开在乔治·奥古斯都的仪式上的第一枪。
祂相信,真相的力量是伟大的,能够唤醒被欺骗的民众,点燃他们已久的积怨。
阿尔杰是天使计划的执行者之一,他把这视作同自己生命一样可贵,后半生的进步基本指望这了。
他曾想过意外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会从哪个角度挑战他的工作。
可他想破了头,也不会想到,打败他,打败“世界”的武器,竟是一份售价只有两便士的报纸。
颓然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报纸被倒下的桌子残骸压住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铅字,从木屑、木刺中倔强的挤出来,扎进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阿尔杰弯下腰,掀开桌子的尸体,捡起了报纸。
“收拾一下。”
不知道他在对谁说。
“我去把消息转告给殿下,还有杰利·查拉图,他肯定比我早知道,我得问问他……”
说着,阿尔杰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停下来。
“又怎么了?”
他完全不掩饰语气中的暴躁。
特蕾西挡在他面前,指尖冒出火焰,透明的丝线卷起壁炉上方柜子里放置的蜡烛,点燃、按顺序放在地上,摆出圆形。
“祂听不到的。”
“你忘了,我们试过?”
同伴这么大的反应,特蕾西看了、听了、受了,也该醒悟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有多蠢,也意识到这次报道的意义,和与自己的关系。
相比阿尔杰,特蕾西没有清晰的政治头脑,但他却比阿尔杰更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味,经这么一通,他倒反过劲来。
没有谁比特蕾西更清楚,大雾霾中魔女教派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自己就是这可怕灾难的制造者之一。
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经他手送往鲁恩的每一个奴隶,都推进了灾难降临的一小步。
陵寝的改建,仪式的策划,他是庞大计划中一颗可有可无的铆钉,那些奴隶更不重要,但不可置否的是,他们都推动了悲剧完成的进度,他们都是罪恶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保守党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也不清楚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帕拉斯·尼根,对鲁恩国王乔治·奥古斯都的野心了解多少;他更不能确定,那位前代公爵听到这消息后,会不会气愤到醒过来,创造一次医学上奇迹。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乔治·奥古斯都这个人很可怕。
他有些庆幸,这人不是因蒂斯的国王和首脑,他以后不用对付。
乐观的“铁血骑士”这时脑子要比阿尔杰清楚的多。
经他布置的简易祭坛,在把灵性材料撒入烛火后,便生效了。
“铁血骑士”用余光留意大口喘着粗气的同伴,不知怎么的,嘴角控制不住要往上扬。
好像“挑衅者”和“纵火家”魔药消化完了?
他紧忙压住脸颊上的肌肉,故作严肃诵念起“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尊名。
“跨越时间长河的幽魂。”
“游荡于午夜的正义与审判。”
“奇迹与惩罚的化身,”
“伟大的格尔曼·斯帕罗……”
特蕾西扬起报纸,劣质纸张和油墨触碰到烛火的一瞬燃尽,不留一点痕迹。
灵性顺着烟雾飘上了天空,城镇里的风向改变了,一双无形的手掌托住了信息,一路送进了市政大楼旁边的教堂。
那座教堂从外面看,是只完成一半的烂尾楼,里面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柱子,没有神龛也没有圣徽。
但阿尔杰和特蕾西都知道,那里才是这座城市的心脏,下方沉睡着“奇迹师”一半的意识。
他们耐心等待。
一般来说,回应不会耽搁太久,毕竟城镇还在正常运转,这就说明“奇迹师”是清醒的。
可他们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五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怒火在阿尔杰身上再找不到半点踪影,恢复冷静沉着的“灾难主祭”看了看表,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扭过头,僵了的脸抽搐着。
“殿下……”
特蕾西同样脸色古怪。
“祂……”
“祂收到了……吗?”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祈祷仪式的烛火仍在燃烧。
……
与此同时,南大陆星星高原,帕斯大公国都城宫殿,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花园里,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克莱恩·莫雷蒂,正坐在秋千上,抱着恋人享受最简单的快乐。
莎伦依偎在祂怀里,尽职尽责的秘偶分布在花园各处,其中一个身高比较高的,负责让秋千越飞越高。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莎伦略带点儿担忧问道。
方才她的灵性有一刹那紊乱,似乎在提醒她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急需处理。
“没有。”
克莱恩笑着回答道,祂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什么声音?”
有谁在说话吗?
“奇迹师”不想理会。
祂把工作暂时都交出去了,为了得到奢侈的自由,祂分走了一半多的灵之虫,只保留了代表“克莱恩·莫雷蒂”这一人格侧面的几只。
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还想让祂工作?
工作?
什么是工作?
不可能的!
“奇迹师”命令秘偶把秋千推的更高。
“别想了,接下来干嘛?”
“我记得你还没看过冰原对吧?”
克莱恩记得莎伦每一个愿望。
“今天陪蕾妮特殿下吃完晚餐,我们去南极怎么样?”
祂痴痴笑着。
“不知道企鹅有没有灭绝,那可是很可爱的动物……”
想到这,克莱恩的心都飞了,祂迫不及待想要把这美好分享给恋人,秋千停了下来。
祂看向怀中,问道。
“要不现在就去吧?”
……
“莎伦?”
祂看向怀中,空无一物的地方,褐色的瞳孔渐渐被虚无和恐惧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