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眼眸上移,望向更高处,那里密密麻麻几乎被填成弧面,无数灵体之线拥挤在一起,之间没有缝隙。
“愚者”掌握了整座山上所有生物的灵体之线,“风暴之壁”内的一草一木都是祂的秘偶,庞大的数量尽归于山顶修道院。
瞳孔渐渐收缩,眼部凸起,改造了眼球以看得更远的克莱恩舒了口气。
严格来说,所谓的“修道院”不是修道院。
那是一座标准的精灵式的塔楼,有七层,和南北大陆常见的教堂建筑截然不同。
“刚刚,就是最后的守卫了。”
轻拍科塔尔的背部,小山一般的魔狼停在斜坡。
“万一又是陷阱呢?”
罗曼不太放心,戒备前方的同时,也往后看了一眼。
祂同样不信任“混沌之子”,但又不希望这个强大的盟友留在半途。
哪怕“混沌之子”另有图谋,祂也希望是在“愚者”神尸面前揭穿。
要是“混沌之子”真的被拖住了,只能是两种可能。
要么,“愚者”的强大已经到了一位初步复苏的旧日也无法抗衡的地步;要么,“混沌之子”想要看祂们和“愚者”鹬蚌相争,然后渔翁得利。
“混沌之子”拖住了秘偶无疑是方便了祂们,可也是消失在了祂们的视野内,走出了祂们的监视,如果“混沌之子”真的有什么想法,这就是祂动手的机会。
“万一不是呢?”
阿蒙摘下一枚扣子,扔向地面。
黑色的宝石在半空膨胀,一团黑乎乎布料朝五个不同方向蠕动,不消片刻捏出简易的人形,待到落地,已经是生动的让人难分真假。
“没有因为恐惧就不呼吸、不走路的道理,对吧?”
嘴角上仍是那标志性的微笑,阿蒙看起来比另外两位同伴轻松很多。
“我们先探探路。”
这语气像是商量,可却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阿蒙话音未落,地上由扣子变成的第二个阿蒙,就窃走了和前方一段的距离,离开了本来位置。
“你带了多少特性。”
罗曼最受“愚者”神国克制,也不想费力阻止已经认准主意的阿蒙,只开口简单的问了一句。
“除了帕列斯身上那一份,在‘源堡’上的一份,还有真实造物主手里的一份,剩下的都在这里。”
阿蒙摊开手,笑容深刻了些许。
“你没有在外面留下分身?”
罗曼立刻抬高了声音,带着怒意。
祂们都说好了的,阿蒙本体和分身之间的联系基本不受封印和距离的限制,留在外界一具序列二层次的分身,可以预防不测。
谁想到阿蒙竟然骗了祂们,把所有天使层次的分身都带进来了。
“有必要吗?”
阿蒙仍是那副微笑。
“这已经是最后关头了,‘愚者’就在那,如果祂不愿意让我们把消息传出去,就算我留一具分身,又能起到什么用处?”
看着七层石塔,阿蒙把手伸入空气,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捏,拽出一张画着罗塞尔的纸牌。
祂手腕转动,打了个响指,手里的亵渎纸牌就变成了单片眼镜。
这不是祂原本的那一款,也不是祂借助“源堡”力量复现的虚假的唯一性,祂只是把亵渎纸牌暂时变成了祂最熟悉的唯一性的样子,用来给自己增添一点位格上的优势。
“我还有一些序列三层次的分身在外界。”
“外界如何了?”
罗曼追问。
“如何?”
阿蒙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小保姆,不由一声嗤笑。
“我不知道。
我失去了对祂们的掌控。”
……
沐浴着血水,污浊的赫红沿着凹凸有致的黑色纹路一路滑落,最终在地面汇集成小小一汪,淹没皇帝的脚踝。
“混沌之子”沐浴在“愚者”爪牙的鲜血中,万般舒畅。
祂本该是历史迷雾内灵性构成的身体,此刻和普通的血肉竟别无二致,不会消散也不会限制祂的出力,唯一的敌人只剩时间。
“乔治·奥古斯都……”
秩序阴影的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抑制不住发笑的冲动。
终于……
终于!
六千多年了,六千多年!
从祂被阴险狡诈的兄弟羞辱,封入狭小灵灯不见天日已有六千余年,祂终于看到了一丝来自外界,象征着自由的曙光。
祂的决策是争取的。
放任乔治·奥古斯都和祂留在脚下这颗小小行星另一端的“源质”接触果然不是错误,出于同源的两个源质靠近彼此,风险确实不小,也意味着更大的机遇。
不止是区区自由这么简单……
“混沌之子”抬起手掌,那里一团白雾和漆黑如墨的混沌正在交融,吞噬彼此,纷争的中心,一个崭新的,于祂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新事物,将要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