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巴德海尔不可置信地望着远方将要陨落的猩红之月,全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敌人的神国之中,忘记了“黑夜”毫无保留暴露在祂面前的巨大破绽。
世间最老练的“猎魔人”,在这一刻,竟失去了进攻的本能。
祂在做什么!
那是,那是伯特利·亚伯拉罕回归了吗?
疯狂席卷了巴德海尔不再冷静的大脑。
为什么伯特利·亚伯拉罕能够从星空回归?
为什么“诡秘之神”会出现在乔治·奥古斯都的陵寝?
为什么红月之下正在进行的仪式不是“愚者”,是“错误”,是“门”?
“愚者”到底怎么了?
衰败的主宰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祂愤怒,祂惊惶,祂怒不可遏。
橘红近血的竖瞳仿佛在燃烧,近乎实质化的目光几乎要洞穿不远处那张祂最厌恶、最厌恶的丑陋脸庞。
废物!
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连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都看不住!
战神愤然举剑,瞄准白皙的脆弱狠狠下手。
一阵劲风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黄昏的光芒散发着名为衰败的不详,能够打败时光的剑锋和黑夜女神黑纱之下的雪白脖颈明明只有分毫距离,祂却无论如何无法更进一步。
恐惧,碾压了祂。
数千年的争斗,让祂无比了解祂的对手。
“黑夜”阿曼尼西斯冷血、无情、无义、自私,有太多的恶劣的词汇能够形容这头母狼,唯独疏忽大意不属于祂。
恐惧与灾厄的女皇绝不会是在生死搏斗中会让自己主动落入下风的。祂分出意识和力量,一定是为了更紧要的事。
祂害怕,万一列奥德罗和阿曼尼西斯现在在·尝试补救,已经到了紧要关头,祂怕祂杀死阿曼尼西斯,反而会导致更坏的未来的出现。
但是!
难道就让祂看着可能仅有的机会从祂手中溜走?
难道就这样,站着、等着阿曼尼西斯的意志回神,然后再像一对高洁的骑士一样摆开架势重打一场?
得了吧!
祂们知根知底,都不是良善之辈。
破败盔甲与内含黄昏的头盔擦出重响,巴德海尔撇过视线,独眼看向别处。
“留住祂一口气,让肉体不影响祂的灵。”
祂对后方的来者用着命令的口吻。
“很难。”
怀抱婴孩的丰腴女士嗓音醇美,尽管听不出情绪,也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让人情不自禁就要沉沦其中。
“尽力去做。”
双手猛然转弯,巴德海尔奋力一拧,腥气扑鼻的殷红从惨白断面泉涌而出。
不顾身后婴孩啼哭,“战神”寥寥几剑,砍断了如雕塑般静止的“黑夜女神”的全部肢体。
祂虚抬长剑,剑锋悬在黑夜女神的心口。
“治好祂。”
血水没过了祂的脚腕,破败不堪的盔甲疯狂吸收着这些血液,如饥似渴,消退了积年累月留下斑驳。
夜的沉重在巴德海尔的身上显现。
“唉……”
一阵令巴德海尔不知所谓的叹息后,战神满意地看见,母亲听从了祂的命令。
大地母神松开掩在怀中虚幻婴孩面上的手掌,沿着阿曼尼西斯凄惨的身子轻轻擦过,止住了血液涌出。
祂放出种子,同化了周围的花田。“深黯天国”中最不缺纯洁的灵,在大地母神的控制下,由虔诚信徒蜕变而来的小精灵前赴后继投入浅蓝色的火焰,经由“母亲”的手成长为更高级的形式,去充当它们的神的义肢。
和神融为一体,对信徒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因此并没有排异之类的反应出现,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黑纱后的面庞依然平静,仅有一双纤眉因方才的疼痛紧促。
“别忘了我的报酬。”
完成这一切,大地母神重新遮住孩童的眼睛,作势离去。
“母亲?”
战神的手没有半分移动,长剑最锋利的部分仍抵在黑夜女神的柔软,祂的语气里透着亏欠和讨好,却连目光都不愿分去。
“难道你还不能解决祂?
不能为你父亲报仇?”
大地母神停留在“深黯天国”的边缘,观望变革中的星界。
祂似乎不在意黑夜女神的死活,比起几乎定局的鲁恩,祂更渴望去混乱中的因蒂斯分一杯羹。
造物主在那里。
“母亲,请相信我。”
巴德海尔用尽可能谦卑的口吻安抚道。
即使祂跳动的深红色独眼已代表着祂烦躁的情绪,祂依然强迫自己表演。
“我不会忘记您应得的报酬。
没有您,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我就无法对抗‘黑夜’和‘风暴’的联盟。”
“但愿吧。”
听着那赤裸裸的讥讽,巴德海尔怒火中烧。
这个可恶的婊子!
祂强行按下怒火,双手依旧很稳。
“母亲,抱歉。
我前些时候冒险吞并了‘死亡’的权柄,您知道,萨林格尔留下了不少污染。”
“我理解。”
大地母神看似宽容的回答,未能平息巴德海尔的不满,但战神没有再追究了,也没再管大地母神离开后去了哪。
战神像最老练的医生一样,用最高超的技艺,将情绪精心剥离出自己的灵魂。
祂努力排除那些恶念,不去想会让自己失控的事。
很正常,很容易理解,毕竟都几千年了……巴德海尔试图说服自己。
祂一直都清楚“母亲”的想法。
“众生之父”和“万物之母”,多么般配的一对名号。
不知从何时起,尘世流出可笑的传言,凡人们揣测尊名相似的两位神祗之间的关系。
对于这些谣言,祂的母亲乐见其成。
这意味着某些不能言说的态度,是一张暧昧的公证书,当然,如果能够发展成实质的契约就更好了。
巨人王已逝,又没有相邻途径的真神存在,大地母神自认还是有资格请求造物主为自己加冕的。
皇后而已,“母亲”很熟悉了。
巴德海尔理解母亲,可又无法真正接受。
“众生之父”和“万物之母”?
呵呵……
祂算什么?阿蒙的便宜兄长吗?
祂之所以还愿意演下去,无非是觉得给造物主当儿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这不代表祂对母亲没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