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偏头看向窗外略过的风景,眼底依旧有些黯然,和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他有些想低头去翻手机,手机上下载了QQ,聊天记录里有给那个棒球帽女孩头像的一句苍白的留言,简简单单的“祝贺你”,对方的回复也简简单单,一句“谢谢”。
路明非有时候很讨厌故作洒脱却依旧埋藏着不甘的自己,却又摆脱不了这样的情绪。
谁都能看得出来路明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豁达,但他偏偏又不敢去做什么殊死的一搏,只能缩回自己的世界里不把目光投过去。祝你幸福,但别让我看见。
这样的情绪直让路明非有点觉得自己是个忧伤而沉静的诗人,但车开了不多久便停在了路边,打断了他无意义的伤春悲秋。
所谓的美式午餐就是马路边上的一家快餐店,老唐轻车熟路地点了两大袋子的高热量食物,由炸鸡、薯条、芝士饼干、可乐和热狗共同组成,很适合用来驱散衰仔的一点点小情绪。
路明非在国内可都是要攒钱才能去肯德基吃一顿洋快餐,自然对此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于是两个人坐在室外简易的小桌边上手啃着滋滋冒油的鸡翅,斜眼看主道上车水马龙。
老唐挥舞着油光满溢的手指,对路明非指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神奇的模样活像一只昂首的公鸡:“前面就是纽约的城区了,是不是很壮观?”
“确实壮观,简直像是摩天大楼长成的森林。”路明非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这座堪称瑰宝的核心巨城镇压在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只有游龙一般的立交和轨道穿插在林立的楼宇之间,无数拔地而起的建筑彷佛要刺穿天穹。
老唐嗦了嗦食指,说:“每个来这儿的人都觉得壮观,每个纽约人都以为这里就该是世界的中心。我也经常到处跑着,敢说你去任何其他地方都看不见这样的一座城市,华盛顿不行,东京不行,伦敦也不行,都和纽约比不了,没有这份繁华和气魄。”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去的地方很少,只知道老家新建成的CBD和纽约比起来简直像是城郊结合部一样寒酸,以前去黄浦江边采风也没从号称中国第一城的上海看出这样的规模和气势。
纽约的宏大似乎已经到了某种尽头,甚至会显得有些沉重。
“其实这里十年前就是这样,二十年前、甚至于三十年前也是这样。”老唐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热狗,将其中一个递到路明非的手上,“这座城几十年都没怎么变过了,曾有些脱口秀演员开玩笑说哪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回二战时的纽约,他们都不会在这座城里迷路。”
路明非怔了一下。
老唐没急着继续开吃,而是笑着说:“有人说这座城是世界上机遇最多的地方,但我觉得它已经老了,没有继续向上的空间了,没有未来了。它现在依旧宏伟,但十年、二十年后呢?这座城就像是孤岛,伱一旦融入进去了,就很难再走出来了,只能被它同化。”
他好像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但考虑到自己一手的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说:“兄弟,你以后大学毕业最好还是回国去,国内的海归精英赚的都不少吧?这纽约城里的大学生很多,但在我看来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得那叫一个累,更没有什么个性,有个性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当然我也只是顺口说说,你以后怎么走那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老唐的语气很轻松,却是实打实地在为路明非考虑,这年头竟然还会有人关心他路明非的前程——说句实话,路明非自己都是得过且过的态度,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谁会真正地在乎他。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路明非心里淡淡的感动,他赶忙掏出纸巾把热狗放上去以免弄脏,顺带着用边缘擦了擦手指,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诺基亚N96从包里掏出来——显然这台精致的仪器还没有度过和新主人友好相处的蜜月期——上面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固话号码,看格式很像国内的电话。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