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笑道:“今日之行,非同寻常。这乃素酒,饮上一杯,以表朕饯行之意。”
玄奘不敢再拒,方要举杯,忽见太宗微微低头,屈指拈起地上一撮尘土,轻轻弹入酒中。玄奘微露疑惑之色,未解其意。
太宗笑道:“御弟,这一去西天,山高水远,路途艰险,你何时能归?”
玄奘神色不变,笃定道:“三年之内,定回大唐。”
太宗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世事无常,山遥路远,三年又岂是弹指之间?御弟,饮下此杯,莫忘今日之别——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玄奘闻言,方悟其意,心生感念,遂郑重饮尽杯中酒,躬身叩谢,转身跨上马背。
长安关外,钟声悠悠,旌旗猎猎。玄奘深吸一口气,策马西行,踏上了那条通往佛法真谛的漫漫征途。太宗目送良久,方才收回目光,驾返长安。
西行惊变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长安城外,秋风萧瑟,黄叶翻飞。唐王李世民亲自率众臣将玄奘送至关外。三藏不敢怠慢,辞别君臣,跨上银鬃骏马,与两位随从策马向西疾行。数日后,师徒三人来到了法门寺。
法门寺住持长老早已率众僧五百余人,在山门前列队相迎。钟声悠悠,佛音缭绕,三藏随众僧入寺,稍作歇息。众僧献茶之后,斋堂内香烟袅袅,斋饭清淡而丰盛。用过斋饭,天色已然暗下,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唯有星河流转,秋虫低鸣。
当夜,寺中僧众围坐灯下,谈论起西行取经之事。有人忧心道:“西天路途遥远,江河难渡。”又有人皱眉道:“那山岭崎岖,猛虎成群,毒蛇遍地。”更有僧人低声道:“异兽妖魔出没,恐难全身而返。”听闻众人议论,玄奘不发一言,微微一笑,伸手点向自己的心口。众僧皆不解其意,忙问道:“法师指心点头,何意?”
三藏缓缓说道:“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我曾在化生寺佛前立下誓愿,誓要踏遍万水千山,西去求经,使佛法弘扬四方。我心既定,纵有千难万险,又何惧之?”众僧闻言,皆叹服不已,称赞道:“忠心赤胆,大阐法师!”
翌日清晨,鸡鸣未歇,寺中众僧已备好斋饭。玄奘披袈裟入正殿,在佛前虔诚跪拜,低声祷告:“弟子陈玄奘,今往西天求取真经,愿佛祖慈悲,护佑此行。”祝毕,斋饭已备,三藏用过斋饭,整顿行囊,带着二从者,辞别寺中众僧,继续西行。众僧依依不舍,竟送出十余里,方才挥泪而返。
师徒三人一路前行,夜宿晓行,跋涉数日,终于抵达巩州城。城中官员闻知是钦差御弟,纷纷出城相迎,安排三藏等人歇息一夜。次日天未亮,三藏便告别官吏,继续赶路。数日后,来到了河州卫,此乃大唐边界之地。守边总兵早已听闻三藏西行之事,特地迎接,安排他至福原寺安歇。寺中僧人皆恭敬相迎,设下丰盛晚斋款待。夜深,三藏吩咐随从备马,计划翌日天不亮便启程。
然而,次日清晨,三藏早早醒来,却发现寺中鸡鸣得早,天色仍暗。此时,秋风正劲,月光清冷,三藏决定即刻上路。师徒三人牵马缓行,迎着晨雾前行数十里,逐渐深入一片山岭之中。林间荆棘丛生,古树参天,四周一片寂静。三藏心生疑虑,命随从留意道路。不料,脚下忽然一空,三人连同马匹皆跌入一个深坑之中!
三藏惊慌失措,随从更是面无人色。正欲挣扎起身,忽听坑中传来低沉怒吼:“拿下!拿下!”话音未落,一阵狂风袭来,吹得尘土飞扬,枝叶翻飞。紧接着,五六十个妖怪蜂拥而至,獠牙外露,目光凶恶,挥舞着铁叉,将三藏和随从抓了起来。
三藏心中惊惧,抬眼望去,只见眼前坐着一尊魔王。此魔王身形魁伟,双目如电,声若雷霆,獠牙狰狞,面容凶恶,浑身裹着锦绣战甲,背生斑纹,如同猛虎盘踞。魔王怒喝道:“绑了!今夜便将这和尚祭我妖坛!”众妖欢呼,立刻用粗索将三藏等人紧紧缚住,拖向洞府深处。
正当三藏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忽听得洞外喧哗,有妖兵高声禀报:“熊山君与特处士二位大王驾到!”三藏闻言,微微抬头,只见洞外走入一条黑汉,步履沉稳,神情莫测……
三藏心惊胆战地看着那黑汉走进洞来,只见他身形魁梧,面色乌黑如炭,双目透着精光,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三藏心头一般,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敬畏。那黑汉一进洞府,便拱手对魔王说道:“雄阔海兄,听闻你今日捉了唐王钦封的法师,意欲烹食,不知此事可当真?”
那魔王,正是此地妖王雄阔海,闻言大笑道:“哈哈哈!熊兄来得正好!此僧乃是大唐御封钦差,远赴西天求取真经,若将他烹而食之,定能大补我等修为,岂不美哉?”
黑汉闻言,轻抚短须,摇头叹道:“雄兄此言差矣。我等修行,本应遵循天道,循序渐进,岂能因一时贪念,而坏了大事?更何况,此僧乃奉天命西行之人,若是贸然取其性命,恐有天罚降临。”
雄阔海闻言,面色微沉,冷哼道:“熊兄此言未免多虑了。我等修行之辈,何曾惧怕天罚?”
黑汉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三藏,忽然俯身作揖,朗声道:“贫道玄广霄,乃云中修士,今见法师遭难,特来相助。”
三藏闻言一愣,心头顿时涌起一丝希望。他细看那黑汉,虽外表粗犷,然言行举止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心中不禁暗自祈祷:“若此人真乃天降救星,愿佛祖慈悲,保佑我等脱此险境。”
玄广霄见三藏神情惊惶,微微一笑,旋即回身对雄阔海说道:“雄兄,贫道愿与你赌一局,若你胜了,此僧归你处置;若你输了,就此放他离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