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这人吧,其实很拧巴。
明明在朝堂内外都是依仗着外祖父,却又自命清高,面上笑得比谁都好看,嘴里说得比谁都好听。
一转头,装得比谁都无辜,背地里却是阳奉阴违的。
“阿娘,那陆家是真的回不来了吧?”
齐采薇死死揪着帕子,看着下方的车马,牙齿都快咬碎了。
冷不丁听到女儿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
说起陆家这事,她心情才微微好受了一些。
对着女儿道:“自然是回不来的,你外祖父做事一向谨慎,贪污军饷可不是什么小罪,若非陆青瑶赔了自己全部嫁妆进去,又加上穆家的求情,哪里还能让他们活到今日。”
她就不明白了,陆家都这样了,陆青瑶也同意和离,夫君却又改变了主意。
居然敲锣打鼓的要接她回去。
虽然说这是权宜之计,可到底憋屈。
说来说去,都是那穆江月惹的祸,偏她有太后撑腰,还嫁了那样一个夫家,就没人敢惹她。
凭什么这些王孙贵女就能如此仗势欺人?
她越想越憋屈。
姜子衿若有所思,幽幽道:“阿娘,若陆氏真的同爹爹和离,没了姜家依仗,那她这罪臣家眷应该不能继续留在京城吧?”
齐采薇眼眸一亮,“没错,乖女儿,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齐府找爹爹说这事,哪有罪臣之女和离了还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道理。
别的罪臣家眷不是跟着流放,就是为奴为婢,甚至充为官妓,贬为奴籍。
即便有多少人求情,大梁的律法都是容不下她的。
姜子衿扬着一张娇俏美丽的小脸,笑着道:“阿娘,这等小事,何需劳烦外祖父,您可知,因着大梁近些年粮饷不足,如今又要出发讨伐肃王,近日朝中有不少文臣又旧事重提,在朝中对着陆淮安口诛笔伐。”
齐采薇自然不知。
夫君怎会同她说这些。
不过女儿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会关心起了国家大事?
姜子衿知道她娘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接着道:“肃王造反,没想到竟将陆家推到了风口浪尖,这陆氏女自然也就讨不到好处。”
“没错,待她陆青瑶离了姜家,再把她陆氏女和离的消息宣扬出去,有的是苦头等着她,倒省了我们动手。”
齐采薇听完,眼眸更亮了。
连日来的不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看着桌上的饭菜,心情大好。
饭都多用了些。
她听百姓议论过,陆青瑶三日后上门和离。
她不是想带走几个小崽子吗,那就让她带走,只要她离开姜家,想要什么她都给。
迟早她都是要还回来的。
这边的姜子衿母女吃的开心。
隔壁雅间的玉清公主一张脸漆黑如墨,眼中泛着寒光。
丰嬷嬷低垂着头,将齐采薇母女的谈话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长公主。
“殿下,此刻那齐氏母女还在得意呢,她们万万想不到,这酒楼是景王府的,更加不会想到,这酒楼的房间与房间之间是有隔层的。”
要说这母女俩还真是蛇蝎心肠,倘若今日长公主没来这,或是没发现端倪,岂不是让她给钻了空子。
不过现在这局面,对陆娘子确实不利。
即便是皇帝,也无法堵住朝臣的悠悠众口。
但长公主是什么人,岂会让小郡主的养母被人欺负。
陆家被口诛笔伐的事,陆青瑶在与好友的唠嗑中,也知道了个大概。
“国库不丰虽是常态,但穆大哥瞧瞧运回京的那批银子,多少是能解些燃眉之急的吧,况且,这马上就到秋收时节了,不该会粮草紧缺。”
不过想想,大梁建国也只有百余载,虽然兵力强盛,但为了治理前朝留下的积弊,新建水利,改革赋税,兴农桑,耗费了大量的金银财物。
如今的大梁,国库确实不充盈。
虽然已近秋收,但这一路从南往北走来。
南边虽是鱼米之乡极少受天灾之苦,但也有不少地区受蝗灾,干旱或是水灾影响,极有可能会颗粒无收。
曾经困于后宅十余载,这些年的遭遇倒是让她长了许多见识。
体会到了民生之苦。
穆江月点头,“瑶瑶,你也无需忧心,那些文臣每每遇到战事,需要筹备粮草的时候,都会找出一箩筐的理由,陆家的真实情况陛下是清楚的,若不是陛下对陆伯伯另有安排,早就为他们平反了,岂会让你们受此等委屈。”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已经求了母亲,让她收你为义女,任他们如何说都奈何不了你,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动穆家的女儿?”
陆青瑶唇角微张,只要皇帝明察秋毫,她其实不在意那些文臣怎么说的。
毕竟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陛下也会还陆家一个公道。
“阿月,你实不必如此,这样反倒是连累了穆大哥。”
“他不怕连累,现如今朝廷平叛还要靠大哥呢,他保个人怎么了,要是那群老匹夫再敢说什么,就让他们去领兵。”穆江月一脸的愤愤不平。
陆青瑶却是笑了。
领兵打仗的是武将,但是准备粮草的却是文臣。
也难怪他们会有怨言。
但让文臣领兵这样的话,就真的是气话的。
穆云戟那人,什么都好,就是寡言。
上了朝堂,哪里挡得住文臣的舌枪唇剑。
……
马车穿过条条街市。
七弯八绕的,一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
到了他们的新宅子。
不在繁华地段,也不临街。
反倒是比较幽静,挨着皇家园林。
姜淼淼觉得,多少还是有些远了,不过他们都是走走停停的,实际上应该就一个半小时。
江月姨母说这宅子到颜府只有半个时辰不到,到东市一品居也只有一个时辰。
如此说来,倒也不算太远。
陆青瑶看着好友,“江月,这宅子不会是你的私产吧?”
三千两能在这买座带院子的宅子,她多少是有些不信的。
姜淼淼也觉得,这地虽在城边边了,但靠近皇家园林,怕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吧。
看来是姨母动用了私人关系了。
不会这周围的邻居都是皇亲国戚吧。
就见姨母揽着阿娘胳膊嘿嘿傻笑,“瑶瑶,我都帮你看过了,三千两买座分三个别院的宅子是真的不容易,不是太远就是太破,所以……”
“所以你就没买,直接让我们住你的宅子?”
穆江月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买了的,这宅子是陛下赏赐给大哥的,我让他分了一小块地给你,隔了院墙,重新开了门,以后和穆家就是邻居了,待到母亲认了亲后,这院墙就直接可以拆了,你觉得如何?”
陆青瑶:……
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买宅子这种事,还是不能交给这个大小姐。
三千两在她眼里,简直就值不了几文钱。
让她用这钱来买宅子也是为难她了。
可这京城,她也没有别的可以信任之人。
姜淼淼倒是挺开心的。
在江州和崔老师和景王做邻居,来了京城。
和干爹做邻居。
实践证明,大树底下好乘凉。
连看家护院都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