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奴契(2 / 2)

这番言论令很多人异彩连连,可是只要一想那晚太子的作为就像粥里落了一颗老鼠屎,有些膈应。

终于还是有人问出了

“既然如此,太子为何见舞妓被殴打而不救!”

祁元祚改跪坐为站立。

他习惯性揣着袖子,两只宽袖在他身前闭合,垂落膝盖,放在别人身上很失礼的举动,在他身上却贵气松弛。

祁元祚走到台子边缘

“孤为什么要救她?”

“平文馆舞妓,都是签了奴契的人,奴隶生死契是大齐国法。”

“纨绔当街殴打奴隶,有违道德,但不违法。”

“别说他还没打死人,哪怕打死了也只需付足卖她命的钱财,不用坐牢不用审问不用判刑。”

“反而是孤,为了救一奴隶与人起了冲突,会被以聚众斗殴的理由拘走。”

“当然,孤是太子,亮明身份谁也拿孤没办法,可是那名奴隶呢?孤救的了她一时能救她一世吗。”

“天下与她同等处境的人千千万,孤为何独救她。”

“那天晚上在场的诸位为何也见死不救?”

有人羞的低头,有人不服

“您这是诡辩。”

有人义正言辞,化身为道德标兵审判道

“身为太子该大庇天下,您怎能因为舞妓身份区别对待?您可承认自身德行有亏?”

祁元祚瞧了眼那人,对方站出来

“草民归隐一进士,上不得台面,太子既然说了是谏台,不知草民可有谏言的资格?”

眼下这台子是辩是谏都不重要了,台子在某些人眼里的作用只有一个,化为困龙池、臭水沟,让祁元祚上去了就不能完好的下来!

进士,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估计是把平生不得志的郁闷全部使在今日了。

太子回他:“有。”

隐居进士重复了之前的话:“您是否承认自身德行有亏?”

祁元祚大大方方:“认,怎不认。”

隐居进士顿时收获了巨大的满足感,昂首挺胸,言语中有前辈的规训之态

“太子既然认错,就该自我勉力。”

祁元祚频频点头:“孤也想过,万一她是被迫签奴契的呢?被打死了岂不成了冤案了!”

隐进士不觉有错,点头附和:“的确会有这种可能,所以您既然是太子,大庇天下,爱民如子当是您的准则。”

太子话音一转:“若是如此,也是她的命。”

“自助者,天助之,人助之。”

“若被迫签契者不认为自己被殴打、被欺辱、被虐杀是错误,愿意蝇营狗苟委曲求全,更不需要孤去救了。”

太子话语随意,从始至终他对奴隶的态度都像随意摆弄一个物件,总结起来两个字——冷漠。

平文馆处忽然出来一声愤怒嘶喊:“难道奴隶就该死吗!”

“生而为奴籍的稚子

“就没有一条活路吗!”

台上的回应掷地有声:“有!”

“奴契是国法却不是无错圣言!没有足够的案例证明它是错的,它便是铁律铁条,不可更改!”

“可若有人愿意为后来者舍身铺路,为含冤者写诉状书,蚂蚁尚能掘堤,蚍蜉未尝不能撼树!”

“此为,民如水,君如舟!”

一话砸出千层浪!

难以言喻的震惊,令人头皮发麻。

但凡读点儿书,知道些道理的都觉得太子疯了!

他们不可思议的仰着头,去找他的疯态,却只见山高水长,高不可望其山顶,长不可测其终流。

于是众人恍惚明悟,他们始终游在太子为他们划定的道上,至此太子的目的才揭晓——奴契!

两姓是随手杀的,四百士子是随心凑的,台子是随便搭的,包了一盘饺子,只有‘奴契’才是饺子里的馅儿!

这哪是困龙池,这是菩提树。

超出时代的目的,震撼了许多人的认知,他们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不敢相信。

会有人千方百计,费尽心机,为了一群低贱的奴隶发声吗?

为什么将台子搭在平文馆附近,因为平文馆里全是奴隶!

以不救一个奴隶,从而诱出一群奴隶的愤怒,于是有了那声质问,而太子给出了他们答案。

答案是什么?

反抗。

只是两字,却令人脊背发麻,因为它反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时代的枷锁,封建王朝的规则!

“啪!”二楼包间,齐帝手中的酒杯摔碎。

齐帝脸色难看无比,他的好太子,在教天下人如何反他!

统治者本应是皇权的天然维护者,他们制订了整个国家的运行法则,自己高高在上独立其外。

统治者最明白法则的弊端和利益,可是如今,法则的受益者染了疯病,他在教被法则控制的傀儡如何反抗!

他在自毁根基!

齐帝焉能不怒!

作话:最后结果,不会像大家想的那样,废除奴隶制,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命题,只能说,太子一己之力,也只能让奴隶这个群体好过点儿,所以不要抱太大期望。

还有反抗这一点,也不要抱太大期望,祁元祚是统治者,他慈悲有残忍,他是皇权的扞卫者,也是黎民得拥护者,两者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