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闻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弯起嘴角:“怎的是我有何打算,固然是先看看魏娘子有何打算。我们与魏娘子不过萍水相逢,她帮了我们,我们也帮了她,自当问心无愧。”
贺年庚轻笑道:“可是看来,她是想留下。”
锦绣没好气的剜他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那便看她能否说出让我们信服的理由。”
昨日哪怕魏娘子隐藏得再好,锦绣和贺年庚还是察觉出她的来意绝非偶然,即然是冲着他们来的,是人是鬼确实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相较安心。
至少从魏娘子将贺年庚从刀口下推开的举动来看,是个狠得下心肠的女子,绝非是个刚刚归俗的僧尼所能豁出的心性。
方公子办事相当利索,当日下晌便派人送来了新的户籍文书,寻常老百姓有了户籍文书,做任何事都无需畏首畏尾,更不必担心官差盘查没有身份文书证明,当成黑户发配劳役。
锦绣亲自将文书送到隔壁房,当魏娘拿到手里的文书时,面上自然又是一阵激动以及对锦绣心怀无比的感激之意。
她颤抖着手,揩了揩眼角的湿意,猛然间起身便要朝锦绣下跪致谢:“奴家,多谢徐娘子——。”
锦绣刚端起茶碗,愕然一瞬,紧忙将人扶起:“快起来,如魏娘子昨日所说不过举手之劳,当是我们夫妻还你的恩情。”
魏娘垂着眼眸,眨去眼底的湿意,看似真的激动坏了。
可是姑娘这话,是要与她划清界线撵她走的意思!
她抿抿唇,面上犹犹豫豫地壮起胆,抬眼恳切道:“娘子,奴家……奴家恳请娘子垂怜。”
锦绣故作诧异,又似懵懂的眨眨眼,“不知魏娘子你这是何意?”
魏娘低着头,小声道:“奴家曾皈依佛门,信奉缘生之道,在灵岩寺与娘子有过一面之缘,便觉着与娘子相见如故,如若娘子不嫌,奴家此生愿随娘子为奴为婢尽心伺候。”
固然早有所料,锦绣仍是觉着意外的挑起眉眼,对上魏娘真挚的眼神。
她沉默半晌,眼神平静,明亮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魏娘俨然被看得心底直打鼓,她歇力强装镇定,内心坚持在见到夫人以前,轻易不可在姑娘面前暴露本意。
旋即再次双膝跪地,低声道:“娘子,奴家一归俗妇人,于市井谋生有碍,虽并非无法立足,可奴家只想追随本心,望娘子不嫌。”
锦绣眉头一跳,知道此人来意坚决,一时间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皆因前世做游魂时,曾见过一名归俗的比丘尼,遭受亲近家人以及百姓们的唾弃和诽议,认定对方是被佛门唾弃的敝履、是祸害。
大家都只愿坚信心里所想,用恶毒的想法揣测和斩断那名女子的谋生之路。
他们甚至会为自己的臆想赋予色彩,以彰显自身的深明大义。
自古以来,世人都给女子上了一道难以摆脱的枷锁,无论是什么身份,永远有守不完的矩规,尽不完的本份。
他们又怎会不知道唇舌无骨,却能杀人的道理,毕竟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名女子遭受众叛亲离,绝望投江。
他们只是不敢承认错误,害怕面对自己真实而又丑陋的嘴脸。
或许,这便是世道赋予女子的悲哀,一生除不掉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