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带上两个哥儿,坐上来接他们的牛车,前往十里外的南乡村。
眼看日头已经落山,心想阿娘她老人家许是得明日回来,锦绣让王氏和草儿留在家里用饭。
十四岁的田草,已是亭亭立玉的大姑娘,本就心思细腻的丫头比小时候更多了几分沉稳,虽然识字不多,但在核对账目方面却是一把好手。
在他们乡下地方,这般大的姑娘已经开始相看人家,张婆子有意多留孙女两年。
一来怕孙女嫁得远,二来又怕嫁得不好,索性仔细琢磨,将来也算对得住早死的三房。
徐锦贵这阵子留在县城,张罗锦记粮铺的选址,早两年方县令升任江南某府的通判,举家迁往任职地方。
如今,锦记虽少了方公子这道门路,好在还有一个梁主薄。
梁家本身有粮铺字号,却也乐意从中搭把手,不提徐梁两家有着山药买卖的合作,便是越发牢固的姻亲关系,面上也得搭把手。
城里的臻记食坊本是冲着开业的这股势力打压掉锦记食坊,从此取而代之,事后再涨浮价钱,不怕食客不买账。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料到锦记不接盘,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毕竟打开门做买卖,再有底子的主家都不愿做白工,还不算上每日结余食材的损耗,左右抹不开面子涨浮售价,最后只有在每日供应量上做文章,减少损耗压缩用人成本。
之前见风使舵跟着价钱跑的酒楼客栈,因为臻记食坊这番作操,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不得不又找回锦记食坊。
酒楼客栈的掌柜原以为会遭到锦记的白眼,不想,锦记大大方方的开门纳客,让他们自觉尴尬之余,对锦记有着容人肚量大加赞赏。
在锦记当差的都是贺氏族里的后生,哪怕心里再膈应墙头草,面上却都不显,时刻谨记主家的耳提面命,打开门做买卖最紧要的是和气生财。
如此一来,臻记食坊眼看算盘珠子落空,为了稳固铺子的买卖,硬着头皮在食客们的怨道声中将价格提了起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臻记食坊也老老实实的与锦记食坊做起了良性竞争。
原本镇上仅有锦记一家食坊做卤货,买卖自然让人瞧着眼热,如今两家平分秋色,倒也不至于赔本,不过是各凭本事赚多赚少。
几天后,村民们都种上了木薯,往年春耕后的农闲时分,今年却显得忙碌充实,大抵是头回种新粮食,总有不放心的往山上地里跑。
丞己的入学事情都安排妥当,有贺年庚出面,族长的首肯,孩子哥恭恭敬敬的在长辈面前,向族学里的老先生送上拜师礼。
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以及一斤重的瘦肉条,表达新学子的一份心意。
当然,还有每月的束修银子,贺氏族学的束修并不高昂,每个孩子每月只需交上一钱半,学堂课本用的是代代相传的老旧书籍,另外孩子用的笔墨纸砚需得自备。
六岁的丞己已渐渐经懂人事,这些年他没少听见村里人背着他,有意无意议论当年他爹娘的事,孩子心性敏锐,字言片语中知道他爹娘曾经做了许多伤害外婆和舅母的事情。
哪怕族里管事有意压住族中人的口舌,却也防不了外姓村民的嘴皮。
己哥儿只记得自他懂事以来,外婆和舅母待他虽有严厉却照顾有加,起初他并不相信爹娘会是那些人口中的恶人,但大家说得有板有眼,听多了又由不得他不信。
许是弱小的心灵备受流言蜚语的冲击,五岁以前天真活泼的孩子哥,性子变得内敛不爱说话。
心里的自卑和疚愧,让己哥儿小小年纪便有了浓重的负罪感。
只愿将来长大之后,替他爹娘曾经犯下的过错赎清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