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赶考的学子多数落脚在城南陋舍,在那里一间大院隔出来几十间小房,每日只需花上两个大钱的租银,比住在每天几两的客栈更实在。
寒窗苦读的学子多是家境清贫的之辈,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孟书生和张书生同住在一间大院里,今日晌午,忽然来了一群官差,二话不提将在房中歇息的张书生押送衙门。
说什么张书生所作的诗词犯了大不敬之重罪,官府已查明真相,需即刻将其关押下狱。
忽如其来的场面,惊得整座大院里的书生惶惶不安,但有好信者聚在一块为之议论不迭,一个大院里住着的书生,偶有交流切础文采,张书生的学识早就引起大院里其他学子的忌惮。
如今张书生犯了重罪下狱,不少学子都在心里暗暗庆幸,更少不了落井下石,庆幸的是少了一员与他们竞争入榜的对手。
为着此事,孟书生紧赶着前往衙门周边打听,使了一两银角子才从守衙门的差役口中得知,原是几年前张书生作出了一首【檄兄斗决】诗,以此诗暗讽当今圣上弑兄杀弟夺下太子位,继而登基为王。
此乃忤逆天子之重罪,官衙已事先查明真相,落实了张书生张丙怀之罪证,张丙怀已被送入官衙内狱,参考的秋闱科举也将由学政处除名,可谓是【作诗自缚】丧失前程,许是连命都得往里头搭了去。
饶是孟书生这般沉稳的大汉听了,都不住软了腿肚子,可他不信好友会作出这般作死的诗,定然是被奸人所害,于是来到贺家小院寻贺年庚相商此事。
锦绣听后大惊失色,不由得攥紧袖子下的帕子,多年前发生在皇城里的夺嫡之战,即使宫里捂得再是严实,京城坊间仍是传出了许多流言蜚语,一板一眼的说起当今圣上当年是如何残忍弑兄夺嫡,不念及血脉亲情等等暴戾手段。
即便是三岁的黄口小儿也知,这种事情私下说说也便罢图个乐趣,决不可摆到明面上来议论,妄自议论皇家秘事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可张书生一介文人,将来是要迈入仕途的大好青年,怎的会脑抽作出这种糊涂的诗句。
这首诗中,讲述了两雄不堪并立,见机者攻击,明明白白戳中了当今圣上的痛点。
贺年庚一脸神色凝重地起身,双手背身似是沉思。
锦绣见状,也紧跟着站起,这种时候她不急于插嘴妄言打断男人的思路。
孟书生见此,忙道:“贺兄,你难道也不信丙怀,他是怎么样的人,你我都是清楚的。”
张丙怀出身贫困,二十好几仍是孑然一身,因为家境困难娶不上婆娘,家里还有一位年迈的老母需得伺候,他勤勉克学,便盼着有朝一日带着老母亲从这贫苦中脱离,如此清醒的之人,又怎会犯下糊涂之事。
贺年庚微微撩起眉眼,问道:“可有打听到,是否已有京中官员前来?”
孟书生连忙摇头,“没有,便只有此次乡试学政大人是京中来的翰林学士。”
各地方的秋闱乡试皆由朝廷亲自把控,这事只要是读书人都知晓,贺年庚听到这,心下了然地点点头,“如此,这便只是地方衙门着手办理的案事,还未传入上京。”
孟书生恍然大悟,听出贺年庚话里的意思,说道:“贺兄说的没错,咱们只要想通法子,阻止府衙将此案上报京城,便能将丙怀救出来?”
贺年庚凉凉地瞥他一眼,正所谓关心则乱,连糊话都乱说一通,说道:“说的什么话,我等一介书生有何能奈阻了官衙上报天听。”
孟书生原以为贺年庚想出了好法子,一下子又耷拉下盎然的兴致,“那可如何是好?”
贺年庚缓缓地抽了口气,想到了什么,说:“曾听丙怀说起,当年院试之后,他回到淄县曾受县里员外聘入府里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