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武一脸无奈的样子,成功逗笑了孔颖达与颜师古。
两人放松了心情,孔颖达主动朝柴令武拱手一礼,略有些惭愧地开口:
“说来可笑,老夫虚活五十有六,自诩饱读诗书,也常常赞叹于先祖评判子路赎人,子贡受牛那般直指核心的大智之言。
更是常放狂言,欲以先祖之志为老夫之志,承先祖之教化天下之事为己任。
可到头来,事实却是老夫蠢笨如牛,只看见了先祖超乎常人的智慧与眼光,竟未能领会到一丝一毫先祖的苦心,老夫惭愧啊。”
柴令武摇摇头,对孔颖达的屁话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如孔颖达这般身居高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才是正常的。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予取予求。
不管他想要什么东西,甚至都不用他张嘴去说,便会有无数揣摩到他心意的人主动双手奉上。
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这种另类的“不劳而获”。
诚然,这是孔颖达在行使他身为贵族的“特权”,可也正是因为他贵族的身份,让他很难去对一些浅显的道理感同身受。
用教员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已经脱离群众太久,距离群众太远了。
颜师古轻叹口气,缓缓出声道:“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
“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
听得颜师古开始复述《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篇·子贡赎人》的文章内容,孔颖达脸上的惭愧之色更浓。
颜师古话音刚落,他便喟然叹息道:“此篇文章,老夫通读过许多遍,也时常在心里劝自己要学子贡,莫学子路,可事到临头,老夫却还是成了子路,今日若非为颜兄与二郎点醒,将来怕是免不了为后人嗤笑一番。”
颜师古微微颔首,接过话头道:“孔兄,你我二人,还是被大唐的读书人捧得太高了,以至于我等在为自己的大儒身份沾沾自喜时,已经忘记了民间疾苦。”
孔颖达面露沉吟之色,抬起头与颜师古对视:“颜兄可是有了自请外放的想法?”
“非也,老夫如今是无官一身轻,陛下就算要起复老夫,也不会让老夫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去任事。”
颜师古摇摇头,否认了自请外放的说法,他如今是坐事被免职,短时间内,李世民肯定不会主动起复他。
当然,以他在大唐的声望,若是他厚着脸皮去找李世民求官,李世民也定然不会不允。
不过,那不是他的风格,再者,他现在其实也没那么想做官了,他准备先从做人开始重新学起。
孔颖达听得颜师古否认,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愕然。
正欲继续追问下去,一旁的柴令武忽然冷不丁问道:“颜师可是准备效仿至圣先师,携众弟子游学九州?”
柴令武话音落下,孔颖达与颜师古不由得同时怔住。
孔颖达惊愕于柴令武的猜测,颜师古则是惊愕于柴令武一眼便看穿他的打算。
颜师古调转方向,与柴令武相对而坐,拱手问道:“小郎君怎会知晓老夫心中打算?”
孔颖达再次一愣,瞳孔之中满是震惊,这小子,竟真的猜对了颜师古的打算,好敏锐的洞察力!
对上几个老家伙的惊愕眼神,柴令武突然就有些不太好意思继续当着他们的面嗑瓜子了。
但吹牛逼的时候不磕瓜子,总感觉氛围不太对劲,就好像差了点什么。
纠结一瞬,他认命般叹口气,一脸肉疼的起身端着盘子走下主位,将剩下的瓜子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把放在案几上。
望着身前多出来的寒瓜子,再看看柴令武一脸肉痛的表情,孔颖达与颜师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是真没拿他们当客人啊,不就一把瓜子......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这个想法,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压下了这个念头。
一把瓜子事小,柴令武付出了事大啊。
好险,差点又犯了习惯性白嫖的毛病。
柴令武退回主位上,见两人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却一直不动桌子上的瓜子,不由得叹气道:“瓜子是送的,属于人情的范畴,二位不必拘谨,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