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得到一切,败者失去生命。
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他其实是没打算让李世民杀人的。
他需要的,只是李世民能撸掉几个官员的帽子,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决心便可。
可现在,李世民撸掉了他们的脑袋。
“呼~”
柴令武一下子坐起身来,神色阴郁地呢喃道:“难道是东突厥投降一事,让他骄傲了?”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李世民。
柴令武有些不解,明明他进大理寺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商量好了,赢下这场争斗就可以,没必要扩大争端,可为什么到了最后,李世民还是杀了这么多人?
柴令武想不通,只能将原因归结到是大军在草原上取得大胜,让李世民生出了骄纵之心。
不然,这次的争斗不该死人才对。
从本心来讲,柴令武是绝不希望朝争的下限发展到必须要消灭对手的肉体才能结束的程度的。
当然,倒不是他怜惜别人的命。
主要是他自己惜命。
他还没有骄傲自满到认为以他的智慧,能够赢下每一场争斗程度。
所以这个下限,他是给自己设的。
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留一条东山再起的道路。
而现在,李世民貌似把这条道路给堵死了。
想到这里,柴令武不禁有些烦躁的抓抓脑袋,很有一种抱着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冲动。
正焦躁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紧接着,牢房大门被拉开。
柴令武一愣,转头朝牢房外看去,就见一位容貌俊朗、气度儒雅、有着花白须发的中年文士正在给看守大门的王狗儿拱手道谢。
中年文士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重铠,英武不凡的青年将领。
柴令武在脑海中思索一番,认出那儒雅文士正是他今日要等的第二波客人,莒国公,鸿胪寺卿唐俭。
至于那年轻将领,柴令武却是没有印象。
但观其身上的甲胄,也非是寻常士卒,毕竟,哪个寻常士卒能出现在唐俭这样的大佬身边?
既是有客至,柴令武便也暂时收敛了思绪,起身朝两人迎了过去。
“见过唐伯伯!”
柴令武率先拱手行礼,唐俭作为大唐最早入股的原始股东之一,与同为原始股东之一的柴氏关系一向不错。
柴令武叫他一句伯伯,不算吃亏。
“贤侄免礼!”
唐俭清朗的声音传进柴令武耳朵里,柴令武应声而起,目光移向唐俭身后那青年将军。
迟疑一瞬,他轻声问道:“这位是?”
青年将军朝柴令武恭敬抱拳,沉声道:“末将安修仁,见过新兴县公。”
“安修仁!”
听见这个名字,柴令武不由愣神片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护送唐俭出使突厥的将领,便是叫做安修仁。
只不过,自从出使突厥之后,大唐后来的所有典籍史料之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换句话说,他就是被李靖坑死在草原上的那个冤大头将军?
柴令武眼神古怪,却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轻轻颔首道:“安将军请起。”
安仁修依言直起身子,抬头的瞬间,正好迎上了柴令武那古怪的目光。
他不禁一愣,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柴令武为何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他今日是陪唐俭来的,也不好与柴令武多言,默默后退一步,与柴令武拉开距离。
这位小公爷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什么死人似的。
唐俭立身于一旁,待两人见完礼,这才笑吟吟地出声道:“这些日子,贤侄受苦了啊!”
柴令武微微一笑,也不搭话。
将二人请进房间,给他们搬来胡凳,明知故问道:“唐伯伯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腌臜之地看小子?”
唐俭落座,很自来熟的取过桌上的银壶与银杯,将杯中仅剩米酒倒作三杯。
先给了身后的安修仁一杯,又递给柴令武一杯,最后举杯一饮而尽。
抬袖擦擦嘴角上的酒液,他似笑非笑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太史记》递到柴令武手里。
“贤侄请陛下转告老夫,让老夫回家之后读一遍这《淮阴侯列传》,可老夫读来读去,也只读出淮阴侯韩信用兵如神,实不知贤侄有何深意,故而前来请教。”
唐俭直接表明来意,让柴令武有些诧异。
他以为唐俭对于无端欠下人情一事,心里怎么也该生出一些抵触才对。
倒是没料到,唐俭竟然就这么来了。
而且一点不掩饰心里的顺从,就好像巴不得要上赶着欠他一个人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