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午时,但我料想这么冷的天气,他们肯定不会在路上拖延,咱们先去城外等一会儿吧。”
柴令武回答着何全的问题,顺手从王胜手里接过战马缰绳与鹿皮做成的护手。
何全点点头,率先翻身上马。
柴令武带上护手,裹好披风,翻身上马,策动马缰,带着众人浩浩荡荡从侧门出府,直奔东城延兴门。
延兴门,是长安东门,门内有在长安享誉盛名的青龙寺盘桓,门外有龙首渠蜿蜒而过,充当护城河的同时,也在下游与清渠汇合,一道形成了长安城内有名的胜景——曲江池,又叫芙蓉园。
不过,冬天连渭河都上冻了,龙首渠,自然也就变成了一条冰沟子。
来到长安城外,寒风更甚。
就连何全这个出身塞外的胡人,也被冷得直打哆嗦。
“今年冬天冷得邪性,来长安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天气。”
作为半个长安土著,何全对长安的天气最有发言权。
柴令武一双小手缩在披风里,听见何全的吐槽,不禁摇头道:“今年要是不冷,陛下就不会打突厥了。”
何全一愣,回想了一下大唐出兵突厥的原因,不由点头表示赞同。
今年大唐之所以勒紧裤腰带也要北征,正是因为草原上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突厥牛羊人马冻死无数,突厥实力大减。
不然依照四年前东突厥全盛时,拥兵二十万的状况,大唐哪怕有李靖带队,恐怕也很难一战竟全功。
部曲们听见林时与何全开始谈论突厥战事,也不由好奇的凑了过来。
王胜缩着脖子,小声问道:“小郎君,您说这次陛下派莒公去突厥受降,能将突厥人的问题一次性解决吗?”
柴令武回想了一下历史上大唐对突厥采取的羁縻政策。
不由轻叹口气,摇头道:“大概率是不能的,草原蛮族就跟野草似的,杀完一茬又长一茬,除非我大唐能够在草原上实行殖民政策,将汉人朝草原上大规模迁徙,不然草原蛮族的威胁,永远都在。”
王胜一愣,眼中浮现一抹不解。
不等他问出心中疑惑,一旁的何全率先叹气道:“匈奴没了,又冒出来柔然,鲜卑,铁勒,突厥......,现在突厥没了,不知道草原上又会长出一个什么民族?”
柴令武没再接话,突厥没了,草原上会长出什么民族,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没有细说的必要。
中原王朝,或者说汉人故土难离的特性,就注定中原王朝不可能对广袤的草原进行实际的统治。
何况经过隋末乱世之后,中原汉人人口锐减,到现在也就不到两千万的人口。
就算李世民想要移民去充实草原,也没有人口给他移。
开玩笑,就这点人,分布在大唐近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实控土地上,用来开发自己家的土地都还不够。
这个时候移民,除非是李世民被杨广附身了。
王胜不解的目光在柴令武与何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却见二人似乎都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他咂摸一下嘴,也只能将无数的疑惑压在心底。
反正他是想不明白,大唐都已经出动大军了,怎么还不能解决突厥这个大威胁?
就是说,不能把突厥蛮子都杀光吗?
“小郎君,来了!”
这时,一名部曲的惊呼声传进众人耳朵。
三人循声看去,便见那部曲手指的方向,驶来一队旌旗招展,甲胄铿锵的甲士。
甲士人数大约四五百人,身后还跟着一条长长的车队。
如此高调庞大的车队规模,不像是一位国公进京,反倒像是一国使节进京朝拜。
而柴令武,在看见那规模庞大的车队的一瞬间,便忍不住眉头紧皱。
他能理解,屈突寿可能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朝长安城中的勋贵们宣告,蒋国公一脉于今日强势归来。
但王者归来的前提,是王者有相匹配的实力与智慧。
以屈突寿的脑容量,这场王者归来的戏码,更容易招来豺狼与虎豹。
这不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速来的现实版吗?
何全走上前来,与柴令武并肩而立,脸色也不禁有些难看。
“蒋国公为何不与西河郡公一道回京,是生怕他不遭人惦记针对吗?”
何全的声音传进柴令武的耳朵里,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也没在人群之中看见温彦博的旗号。
照理说,屈突寿与温彦博以文武分治的方式一块儿镇守洛阳,要进京受赏,也该是两人一块儿进京才对。
可看眼前这架势,屈突寿分明是一个人就跑来长安了。
“这个蠢货,他不会把温彦博扔在半路了吧,还是又遭到了温彦博的算计?”
柴令武蹙眉自语一句,心里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
温彦博马上是要当宰相的人,高调的王者归来才是他的正确打开方式,他没必要算计屈突寿一个大老粗。
除非,是屈突寿主动脱离了温彦博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