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县,巍峨的仲山像是一颗明珠,与山下蜿蜒宛如碧玺玉带一般的泾河交相辉映。
一山一河之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朗朗书声自窗舍间跃出,直奔云霄。
泾阳书院,作为大儒颜师古下堂之后的倾情力作。
从来都是严格贯彻着孔圣人有教无类的教学理念。
因此,走进这座书院,可以从人群中看见世家大族的血亲嫡子,也能从人群中看见书院周边庄户出身的庶人子弟。
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泾阳书院,便只剩下泾阳书院的学子这一层身份。
得益于大儒颜师古的名声和山东颜氏的大力支持。
泾阳书院建校虽不过短短三四年时间,却已经为大唐培养了上百名中坚之材。
也因如此,每年来到泾阳书院求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时至今日,泾阳书院三个学年,已有在校生源四百多人。
尽管泾阳书院的学子数量,还比不过国子监内的监生人数。
可相比国子监内良莠不齐的生源,泾阳书院的学生,都是个顶个的栋梁之才。
柴令武与李承乾率兵于泾河对岸驻,遥望河水对面的文华之地。
“这泾阳书院虽是颜师所建,可这几年也为我大唐提供了不少人才,若就此毁去,你我恐为天下读书人所不齿啊。”
李承乾叹息一声,明知泾阳书院的牺牲将成为不可避免的现实,仍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柴令武眯起眸子,静静打量着对岸的青衫士子。
泾河东岸,数名士子手持书本大声吟诵。但他们的余光,却也不可避免的落在对岸的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身上。
双方隔河相望,文武隔河交汇。
像极了眼前的泾河与仲山。
李承乾迟迟没有得到柴令武的回应,小脸上顿时浮现些许不满。
他转过头,高声问:“二表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柴令武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回答:“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李承乾皱起眉头,问:“你不觉得像泾阳书院这样的地方就这么毁了,实在很可惜吗?”
“不觉得!”
柴令武摇头,说出来的答案冰冷得让人丁寒。
李承乾一愣,随后直接被气笑。
他指指对岸书院,又指指柴令武,不可思议道:“你对如此文华之地,就没有一丁点怜惜之心吗?”
柴令武侧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开什么玩笑,四百人的书院,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好吗?
后世随便找一所小学出来,人数都比这劳什子书院要多。
它到底哪里值得可惜了?
它要是一座四万人的大学,那柴令武可能还会惋惜一下。
但也就是惋惜一下,仅此而已了。
作为一个亲身体会过在有着数万学生的大学里学习是什么感受的人,柴令武实在很难将一座四百余人的书院当成什么宝贝。
毁了大不了再建就是了。
大唐再穷,还能穷到连建一座大学的钱都拿不出来吗?
李承乾感觉自己被狠狠的侮辱到了,忍不住低吼一声,发出恶兽般的咆哮。
柴令武嘴角一抽,想也没想,对着他的后脑勺抬手就是一巴掌干过去。
“啪~”
李承乾懵了,悲愤出声:“你打我干嘛?”
“就是见不得你唧唧歪歪的样子。”柴令武风轻云淡的收手,对于李承乾的太子身份没有半分敬意。
李承乾低吼道:“这是我老师的书院,我唧唧歪歪怎么了?”
柴令武又是嘴角一抽,强忍揍人的冲动,翻着白眼问:“然后呢?”
李承乾左右打量几下,压低声音道:“将来也是我的书院!”
柴令武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问道:“怎么又成你的书院了?”
李承乾一把薅住柴令武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少跟我装傻充楞,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颜师是东宫嫡系?”
“我知道啊,这又怎么了?”柴令武打落李承乾的手,一脸诧异的反问他。
李承乾彻底抓狂,恨不能上前梆梆给他两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道:“你毁的不是书院,是东宫的班底。”
“哦~”
柴令武夸张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觉得,书院已经成了你的私产?”
李承乾冷哼一声:“早晚的事情,我不能这么认为吗?”
“不能!”柴令武果断摇头。
李承乾气得想要吐血,神色一瞬间变得狰狞:“你就是故意要气我,对不对?”
迎上李承乾猩红的双眼,柴令武想也没想,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李承乾一秒破功,神色凄婉道:“东宫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柴令武抽抽嘴角,忍不住叹口气。
随后语重心长道:“你刚才也说了,颜师是东宫嫡系。什么是东宫嫡系?就是拥护太子殿下之人。换句话说,他拥护的是太子,而不是你,承乾!!!”
说到最后,柴令武特意在承乾二字上加重语气。
李承乾怔了怔,不忿地反驳道:“我是太子,太子就是我,颜师拥护东宫,那就是拥护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柴令武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朝他露出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李承乾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说的不对吗?”
柴令武斜眼看他:“你信不信,倘若明日陛下改立李泰或李治为太子,颜师也会如今日拥护你一般拥护他们?”
李承乾一愣,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柴令武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你要认清一个现实,你有太子之位在身,你才是太子,要是没有太子之位,你就是个屁。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多少人是真心待你好的,包括我也一样!”
李承乾又是一愣,随即像是泄气的皮球一般变得萎靡起来。
他抽抽鼻子,哭丧着脸问道:“你想要什么?”
柴令武云淡风轻道:“等将来舅舅嗝屁了,你封我个郡王不过分吧?”
“郡王?”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你还真敢开口啊,你看看历史上那些异姓王,有几个能得善终的?”
柴令武淡淡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李承乾愕然:“哪里不一样?”
柴令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有野心,我没有,我就想要个尊贵的身份好躺平混日子。”
李承乾:“???”
柴令武用力锤锤他的肩膀,鼓励道:“所以,你要加油,千万,千万要成为下一任大唐皇帝,我能不能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还能不受俗事烦扰,就全靠你了。”
李承乾:“......”
两人谈话间,太子亲卫统领杨善匆匆纵马而来,远远的朝两人禀报道:“报,太子殿下,公爷,仲山已经肃清,可以上山了。”
杨善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思绪。
李承乾无语片刻,转身走回大军的阵列之中。
柴令武走到杨善跟前,询问道:“杨将军,便服,兵刃都已经备好了吗?”
杨善翻身下马,拱手道:“回公爷的话,一应工具都已备好,我等只需上山藏匿,便可立即换下身上甲胄。”
“行,那就上山吧!”
柴令武点点头,也不多言,翻身上马,带上大军绕过泾阳书院,直奔泾河上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