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距离太庙献俘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十日时间。
各家主事差不多也该进关了。
进入关中之后,他们还需要集班底商议如何反对李世民。
注定不会在泾阳书院多留。
毕竟,标点符号虽是破坏根基之事。
但终究还只停留在泾阳一地,影响力并未完全显现。
以各大世家门阀的能力,想要封锁泾阳书院,不让标点符号泄露出去,也就是一两天时间的事情。
因此,这次上山,在世家之人没到泾阳书院前,柴令武便不打算下山了。
很快,大军绕过泾阳书院,自泾河上游过河,一头扎进了山道里。
仲山不是一座孤山,而是北山山脉的余脉,余脉绵延数十里,山中还有著名的子午岭古道。
不到五千人的大军进入仲山,好似一滴水流进了大海。不消片刻,就被茂密的山林掩盖。
一行人顺着山道上了山顶,天色也黑了下来。
大军扎下营寨,开始埋锅造饭。
随便对付了一顿晚餐,柴令武朝东南西北各自派出了十余波打探消息的斥候。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第三日。
柴令武正在树荫底下乘凉,顺便和山上烦人的蚊子作斗争,李承乾忽然一脸兴奋的朝他冲过来。
“二表兄,有消息辣,有消息辣~”
李承乾狂奔到柴令武跟前,手舞足蹈地怪叫出声:“潼关方向的斥候来报,太原王氏,闻喜裴氏两大家族之人已联袂进关,正在马不停蹄的赶来泾阳。”
柴令武一巴掌拍死一只趴在他手臂上吸血的蚊子,然后掏出手绢,擦掉血迹,抬头朝李承乾扔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李承乾停下手舞足蹈,挠头问:“有大鱼上钩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
“预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激动的。”
柴令武抽抽嘴角,注意力再次移向他故意露出来的小腿上。
小腿上,三只蚊子肚子圆滚滚的,显然是已经吸得饱饱的。
柴令武抬手。
“啪~”
血浆飞溅,又是三只蚊族至尊身死道消。
见柴令武对蚊子的兴趣显然比对世家的兴趣更高,李承乾忽然也没那么激动了。
他一屁股坐在柴令武边上。
然后学着柴令武的样子,用自己的手臂和小腿打窝,引导蚊子前来吸血。
只是,他的耐心没有柴令武那么好。
每一次都是不等蚊子吸饱血,便一巴扇过去。
这就导致他的战果远远比不上柴令武,往往要四五只才能弄死一只。
他好奇的探出头,见柴令武身上被蚊子叮过的地方都起了一个个红红的大包,不由得浑身一阵恶寒。
他问:“你不痒吗,明明能提前一巴掌拍死,你为啥还要等它吸血?”
柴令武面无表情的回答:“没有足够的利益付出,就不会有丰厚的战果,只有它们吸饱了血,才会丧失敏捷的能力,我才能一杀一个准啊。”
李承乾满脸恶寒:“你最好是在说蚊子。”
“不然呢?”柴令武随口应声,又是一巴掌拍在小臂上。
李承乾没几下就受不了了,他盖好袖子和下裳。
起身一脸拧的看着柴令武手臂和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红包,难以置信问:“你真的不痒吗?”
柴令武仰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它们叮我第一下的时候,我可以躲着它们,叮我第二下第三下,我也还能躲。但它们叮第四下的时候,就跟第一百下的时候没有区别了,只要他们弄不死我,我早晚弄死他们。”
李承乾战术后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你确定,你说的是蚊子?”
柴令武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李承乾大为震惊,艰难的朝柴令武伸出大拇指:“你是这个,真的,我没见过比你更狠的人。”
柴令武咂摸一下嘴,望着满腿红包,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起身拍拍屁股,随手将沾满了蚊子尸体的手绢扔到一边,正欲说话,便见山间小路驶来一骑快马。
马蹄声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报~太子殿下,公爷,陇西李氏已过大散关,正转道往泾阳而来。”斥候远远的报出了打探来的信息。
听见陇西李氏四个大字,柴令武忍不住揶揄道:“承乾,你本家来了,怎么你本家也在反对你父皇,你父皇不是陇西李氏当代家主吗?”
这话一出,李承乾的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
他恶狠狠的瞪了柴令武一眼,怒声道:“你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柴令武耸耸肩,笑吟吟开口道:“我可是听闻,陛下还打算在陇西修建南北二极龙宫来着。”
李承乾不服道:“我父皇本来就是陇西李氏当代家主,只是,只是......”
见李承乾半天只是不出来,柴令武慢条斯理的接话道:“只是陇西成纪有一家李氏,陇西狄道有一家李氏,是吧?”
李承乾赶忙小鸡啄米般点头:“不错,狄道李氏的反对,和我成纪李氏有什么干系?”
柴令武脸皮一抽,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只能说,果然是李世民的种啊,这不要脸的样子,和李世民简直如出一辙。
李承乾还欲辩解,又是一道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山下便到处是马蹄声。
李承乾和柴令武同时一愣,忍不住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的变得古怪起来。
柴令武喃喃自问:“这些世家,是约好了一块儿进关?”
李承乾沉吟片刻,点头道:“有可能,毕竟多年来世家沆瀣一气共同对抗朝廷,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就是不知道江南士族这次有没有来人。”
“江南士族应该不太可能派人过来,江南太远,陛下奴役突厥人,又动摇不了他们的利益......”
柴令武摇摇头,不由目露沉思之色。
朝廷以突厥人取代汉人百姓服徭役,也肯定是在北方地区大规模展开。
至于江南,还是那句话,太远了。
北方世家反对此事,是因为朝廷如果不征发徭役,世家便无法与地方上的官员勾结,役使百姓无偿为他们做事。
比如垦田挖渠,平整土地,休整道路,清理山林这些事情,以前都是由百姓去完成。
但实际上,山林也好,土地也好,没几块是属于百姓的。
朝廷征发百姓做这些事情,最大的获利者,还是各地的世家门阀。
而现在,朝廷要用突厥人取代百姓去做这些事情,并且只做属于朝廷那一部份,他们肯定不能同意。
但江南士族,则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竟李世民没打算把手伸到江南。
而且大唐俘获的突厥人,算来算去也就那么点人,光是中原地区都不够用,也不可能放去江南那么遥远的地方。
柴令武沉思间,一骑骑快马也驶进大营。
李承乾快步朝一群联袂而来的斥候迎上去,询问道:“如何,都探到了哪些人进关?”
斥候们一个个上前报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柴令武也被斥候们的声音吸引,快步上前与李承乾并肩。
随着斥候报上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如雷贯耳的家族姓氏,柴令武和李承乾两人的小脸上也布满了凝重之色。
清河崔、赵郡李、荥阳郑、范阳卢、博陵崔、河东柳、汾阴薛、弘农杨......
后世大名鼎鼎的五姓七望,河东四姓,京兆六姓几乎一家不落的全部进了关中。
柴令武沉默良久,抬头看着李承乾,问道:“你父皇到底是有多不得人心啊?这么多世家门阀齐至,这阵仗我光是听着,都觉得难受,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
“帝王,本身就是要与天下人为敌的。”
李承乾小脸紧绷着,说出了一句极富哲理的话。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罢,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这次陛下要是胜了,估摸着这些世家也不会继续自讨没趣,能让大唐安稳个十年八年的,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