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晚宴结束,柴令武回到家中,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吐谷浑与高句丽联袂上书请求和亲的事情,在原来的历史上没有出现过。
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想要阻止此事,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
凭心而论,如果只考虑单纯的国际局势和硬实力,大唐现在与两国交恶,的确不太明智。
但柴令武两世为人,终究还是做不到那般全然只考虑利弊,一点人情都不讲。
在他的观念之中,拿女人去换和平,从来都是一种屈辱的,令人不齿的手段。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是一种不考虑实际的大男子主义。
但没办法,这就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与现代社会给他塑造的三观。
他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
“笃笃笃~”
礼堂内,柴令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蕴酿出无数种说服李世民拒绝此事的法子。
但……他都不太满意。
他要的是一劳永逸,而不是每当有人提一次,他就得说服李世民拒绝一次,这样很累。
沉思间,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进门,将几样零嘴摆在柴令武跟前,旋即一言不发的退出房门。
柴令武下意识叫道:“小秋!”
婢女脚步一顿,有些不解的回过头。
柴令武一愣,这才发现今日送零嘴的人是王筠,而不是小秋。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柴令武干巴巴问道:“今日怎么是你来送,小秋人呢?”
王筠脸色很快恢复平静,用一种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回道:
“回小郎的话,时值年初,四位姐姐忙着与大执事调整院中的人手,今日便换了奴婢过来。”
“哦!”
柴令武恍然点头,依稀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国公府的人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一年结束,新年伊始,签了活契的人手需要续签或者遣散,新进府的人手需要调教。
春夏秋冬作为院中四大丫鬟,这些事情也需要参与。
其实往年也一样,只不过往年柴令武对这些事情不太上心罢了。
他沉吟一瞬,想让王筠去叫小秋过来。
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如何,这些日子,在国公府里可还习惯?”
王筠怔了怔,似是没想到柴令武竟然会关心起她来,眼中有过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她微微颔首,平静道:“多谢小郎挂怀,奴婢无根之人,谈不上习不习惯,能侥幸逃得一条性命,有一个容身之所,已是不易。”
听出王筠言语之中的疏理之意,柴令武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主要是,王筠入府这半年来,两人就没有面对面的交流过,甚至见面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
实在是,不熟啊。
他干巴巴的点点头:“那就行,反正你要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问题,尽可向小秋她们求助,她们若是解决不了,找我也行。”
王筠默然点头,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傀儡,朝柴令武盈盈一礼,平静道:“奴婢明白,那奴婢先告退了。”
“好!”
柴令武摆摆手,应了声好。
王筠也不多留,款款退出房门。
眼见王筠要踏出门槛,柴令武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叫道:“等等!”
王筠脚步顿住,转身平静的与柴令武对视,问道:“小郎还有什么吩咐?”
柴令武摇摇头,朝她招手:“回来,咱们聊聊。”
王筠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的走回柴令武跟前站定。
“坐!”
柴令武指指一旁的软榻,示意她坐下。
王筠摇头:“小郎,这不合规矩。”
柴令武淡淡道:“我的话就是规矩,坐下!”
王筠抿了抿唇,在软榻上正襟危坐,静待柴令武出声。
柴令武摩挲着下巴,不断在脑海里组织词汇。
半晌之后,柴令武斟酌着问道:“王筠,你出身世家,论后宅之事,你比我清楚,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王筠低下头,平静道:“小郎请说。”
柴令武斟酌道:“我说假如,假如哈,现在有两家实力只比王氏差一筹的家族,都想求娶你王氏之女,王氏家主心里是不情愿的,但碍于两家实力不弱,也不想与两家交恶,所以没办法一口回绝,而你作为被求娶那王氏女的姐妹,也不想她下嫁,你会选择怎么破局?”
王筠一愣,一张俏脸上尽是愕然之色。
柴令武轻咳一声,表情有些尴尬。
但这事儿,他的确需要听取一下别人的意见。
毕竟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柴令武从来都不认为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所以,他发自内心的认为不耻下问,是一个顶好的习惯。
王筠愕然一瞬,平静道:“若是站在家族的角度,奴婢或许会劝家主同意两家的请求,以联姻之策,拉拢两家之力为己用。”
林时微微颔首,追问道:“那站在小姐妹的角度呢?”
王筠不语,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她才轻声道:“奴婢,大抵会选择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吧。”
“根源?”
柴令武来了兴趣:“继续说下去。”
王筠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方才郎君也说了,两家实力不如王氏,既如此,王氏便是上位者。上位者,对下位者,可恩赐,可拉拢,但......亦可打压,何况此事既因两家而起,也自当由两家而落。”
柴令武再次颔首,王筠的说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他再问:“若是两家联合,向王氏施压呢?”
王筠愣住,随即眯起眸子,摇头道:“上位者,岂能因下位者的要挟而妥协?王氏纵然不敌两家合力,可想要分化两家,总不见得是一件难事吧?”
柴令武嘴角含笑,鼓励道:“比如呢?”
王筠一时间拿不准柴令武的心思,只能按照自己的内心所想,迟疑道:“比如,二桃杀三士?”
王筠此言一出,柴令武先是一愣,随后目光不自觉变得古怪起来。
王筠下意识自省,呐呐道:“奴婢,说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