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冯智戴的惨叫声响彻朱雀大街。
柴令武没再过多理会,上了马车,与孙伏伽一块儿踏上去往大理寺的道路。
惨叫声逐渐消失在耳边,孙伏伽坐在柴令武对面。
突然好奇地问道:“小郎君,冯盎不日便抵会达长安,您现在对他的长子下如此毒手,就不怕他伺机报复吗?”
柴令武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幽幽反问道:“孙棘卿现在才问,会不会有点马后炮的嫌疑,您既然担心冯盎找麻烦,刚才怎么不阻止我呢?”
孙伏伽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笑笑。
却是没再搭话。
柴令武也不多言,靠回马车的靠垫上,望着窗外发呆。
教训一下冯智戴,对他来说,充其量只能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上心。
说到底,冯盎岭南王的身份,也就只有在岭南好用。
他现在更上心的是,他该怎么渡过接下来这六个月的牢狱生活?
六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
好吧!六个月是他妈的真的很长,反正他肯定是不可能安安心心在大牢里待足六个月的。
他待不住。
就算待得住,他也不想待。
那他妈的是坐牢,又不是去度假,他一个阳刚之气正浓的青少年,怎么可能六个月不挪窝,不动弹?
所以,他必须要有所行动,让李世民早点放他出去。
最好能连他的爵位也一块儿还给他,因为他的新兴县公府,真的快要竣工了。
没有新兴县公的县公府,那还叫县公府吗?
只是,需要多大的利益,才能让李世民无视世家的压迫,取消对他的监禁,将爵位还给他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柴令武手抵着下巴,脑子疯狂运转,思索他现在手里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火药,曲辕犁,标点符号,新式造纸术......
这些东西,大唐都已经开始运用。
三季稻,则是李承乾着手在弄,想必用不了多久,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
至于玻璃、水泥、水车、水磨、盐、糖......这些东西虽然也有大用,但对于政治层面的影响,显然比不上他已经拿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就只剩下活字印刷术了。
“对,活字印刷术!”
柴令武眼神坚定起来,打定主意,要用活字印刷术来换回自己的自由和爵位。
同一时间,孙伏伽也提醒道:“小郎君,大理寺到了!”
柴令武回神,果然发现马车已经驶进大理寺衙门,来到地牢入口。
他也不磨蹭,掀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
守在地牢门前的两名狱卒见状,赶忙谄笑着迎上来:“哎呀呀,小郎君来啦?”
狱卒也算柴令武的老熟人了。
柴令武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因为上一次他在两人的照顾下,在大理寺渡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假期。
他打趣道:“王狗儿,李牛儿,又是你们?”
两人听见柴令武竟然还记得他们的名字,顿时受宠若惊。
李牛儿谄媚地笑道:“这不是怕小郎君您不习惯嘛,所以孙棘卿特意安排了我们兄弟二人照料小郎君,对了,还有牢房,也是上次那一间,里面的陈设都还没换,保证让您宾至如归啊。”
一听这话,柴令武心里顿时生出一抹古怪的感觉。
这话说的,搞得他好像是大理寺的常客一样。
还宾至如归,都整上成语了,明明他也才第二次来好吧?
不过,有熟人在,貌似也不错,还省得他到时候浪费时间去培养新的牌搭子了。
说起牌搭子,突然手有点痒怎么回事?
他摩挲着下巴,望着眼前一脸谄媚的两人,冷不丁问道:“要不然先斗两把地主?”
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王狗儿一脸苦涩道:“小郎君,别搞,上次您赢走了小人一个月俸禄,害得小人回去之后和家中婆姨干了一架,还差点儿就没打过。”
“噗~”
柴令武乐了,乐得前仰后合:“出息,一个月俸禄而已,别告诉我你不想将那一个月俸禄赢回去?”
“不想,一点都不想!”
王狗儿拨浪鼓似的摇头,脸上满是戒备之色。
李牛儿忙上前打断这个话题,谄笑道:“小郎君,要不然咱还是先去牢房看看,您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小人也好早点整改。”
“也行!”
柴令武点点头,扭头对着孙伏伽道:“有劳孙棘卿亲自跑一趟,就此拜别吧。”
孙伏伽非常具有工具人的觉悟。
闻言,朝柴令武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全然没有一句废话。
柴令武留下王狗儿在外面招呼人搬国公府送来的东西,他则跟着李牛儿进了牢房。
时隔两年,“故地”重游,柴令武心里颇多唏嘘。
好在监牢里的陈设,依旧维持原样。
牢房里也非常干净,倒是没有什么他不能适应的。
王狗儿带着国公府亲卫们三下五除二将东西搬进屋子,又将房间打扫了一下,像以前一样布置好。
这才恭恭敬敬的将一群国公府的亲卫送走。
然后,便与李牛儿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柴令武靠在软榻上,斜眼透过门缝看着门前听候调遣的李牛儿和王狗儿。
冷不丁问道:“真不打算来一把?”
两人闻言,立即苦下了脸。
李牛儿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小郎君,求求您,放小人等人一条生路吧,您输点钱,不外乎是掉了一根汗毛,小人等人输掉一个月的俸禄,是真要命啊。”
“是啊小郎君,您要真想玩,咱们就不赌钱,小人去买一坛子酒回来,简单过过手瘾,如何?”
王狗儿语气诚恳,是真被婆姨打怕了。
柴令武撇撇嘴,虽有些遗憾,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两人。
继续靠回榻上,思索起和李世民做交易的事情。
活字印刷术,这玩意儿其实柴令武一开始是没想拿出来的。
因为实用性不大。
这年头,市面上的书籍都是有限的,雕版印刷可以反复使用,大多数书局,只需要备上市面上常见书籍的印雕便可。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不能替他赚钱。
但这东西在政治层面上的用处,绝对超乎想象。
尤其配合成本低廉的新式造纸术,更是堪称捅世家屁眼的绝佳搅屎棍。
对于朝廷来说,有了活字印刷术和成本低廉的新式造纸术,便意味着朝廷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将市面上的大多数书籍进行广泛宣发,让更多的人,有能够接触书籍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有了活字印刷术,朝廷在政令上的东西,也可迅速推广。
比如,朝廷的邸报,乃至于朝廷想向民间传递的各种消息。
这些东西,无法使用雕版印刷,成本太高了。
而有了活字印刷之后,朝廷便不必再担心朝廷的政令和消息只传递到州县一级,便会被世家截获,从而欺上瞒下。
因为朝廷完全可以绕过世家掌控的州县,派人将各种邸报和告示张贴到乡村一级。
别小看这一个小小的举动。
能将朝廷的政令和消息传递到乡村一级,便意味着从此以后,舆论的力量,将彻底掌控在朝廷手里。
世家凭什么和朝廷争?
是依靠财力吗?
亦或者是依靠蓄养的私兵?
其实都不是,世家之所以能和朝廷掰手腕,就是因为世家掌控了舆论。
对于百姓来说,皇帝太远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皇帝每天在干什么。
反观世家,则就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