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牛叔与另外两名长老,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大长老,像是在责怪他为何要如此为难一个孩子!
柴令武则是想哭。
早知道来岭南收山货这么赚钱,他当初还费尽心思搞什么香水啊,直接组织商队来岭南捡钱不好吗?
就这些皮货和山货,他一眼扫去,至少都能给出一百贯钱的价格。
而他们要换的那些东西的价值,柴令武甚至都没脸说。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长老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他试探性的望向柴令武,问道:“怎么,不行吗,是不是价值不够,换不来这些东西?”
柴令武摇摇头,有些心酸道:“不是!”
“不是?”
四人都惊讶了,瞪着眼睛看向柴令武。
黑牛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山货,真能换到大长老说的那些东西?”
“能!”
柴令武没有任何迟疑,肯定地点点头。
就这些山货,何止能换到那点东西?
就算再翻十倍,乃至于一百倍,汉人商队都还能有的赚。
旁的不说,就说那张巨大的鳄鱼皮和野猪皮,拿去做成皮甲,转手一卖,都是几十倍的利润。
更别说其中还有很多珍惜药材,放到长安那些药房里,都是论两卖。
如果岭南的僚人都是这么和汉人商队交易的。
那么柴令武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些汉人商队付出的最大的成本,就是运输成本。
柴令武回答得太笃定,反倒给四人整得有些不自信了。
大长老迟疑道:“柴小哥,你......莫不是在诓骗我等?你可千万莫要因为寨子对你有救命之恩,便应承下一些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协恩图报的意思。”
一听这话,柴令武更觉满腹心酸。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僚人总是叛乱了。
就以汉人这种近乎抢劫似的资源掠夺能力,僚人不反抗,都对不起他们起早贪黑的进山与野兽搏斗,与毒虫斗争。
他只能说,僚人族群中,还是有明白人啊。
他吸了吸鼻子,摇头道:“几位长者放心,小子也是商人,很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用来换你们说的那些东西,那是绝对能换到的,而且只多不少。”
四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眼中皆有狐疑之色。
若是按着柴令武的说法,这些山货不仅能换到他们说的那些东西,甚至还略有剩余......
那他们以前换的那些东西算什么?
须知这一次,还是他们为了试探柴令武,故意较以往的交易,夸大了三成来说的。
柴令武将四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由暗叹口气。
作为汉人,他当然不会去砸汉人的锅。
这毕竟是汉人的老祖宗们,用上千年时间去经营,才给后世子孙留下来的遗产。
但经过这些日子与寨子里的人相处,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僚人,被汉人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沉默片刻,他语气低沉道:“黑牛叔,汉人的商队,什么时候来寨子里收山货?”
“要是天气没什么变化的话,一般是每个月的十五,汉人商队便会进山,游走于各个寨子之中收货,咱们寨子离城比较远,大抵也就是每个月二十的前后几天。”
黑牛叔沉思了一下,尽量用柴令武能听懂的表述道明了汉人商队来援的时间。
柴令武微微颔首,不由目露思索之色。
片刻后,他望着黑牛说道:“黑牛叔,要不然这样,等到汉人商队来的时候,还是由你和黑子哥去做交易,我从旁辅助。”
黑牛叔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道:“我?”
柴令武道:“对,你和黑子哥负责与汉人商队交易,我从旁协助,告诉你们哪些货物能换哪些东西。等你们记住之后,下一次汉人商队再来的时候,你们便可以按照我教给你们的交换方式,去从他们手里换来更多的东西,如何?”
四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只是眼中的狐疑之色,已经逐渐变成了思索。
依着柴令武的说法,貌似......也不是不行!
这位柴小哥毕竟是汉人,早晚都是要离开寨子的。
这一次可以由他出面,换回来比以前更多的东西,那等他离开之后呢?
寨子还不是又会变成原样!
如此,倒不如跟着他,认识一下这些货物的真实价值。
柴令武注意到四人的表情动摇起来,迟疑一瞬,接着说道:“不过,黑牛叔,我也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黑牛愕然地看向柴令武。
柴令武斟酌着出声道:“我希望,你们在知道这些山货的真实价值之后,暂时先不要向其他部落透露这个消息,至少在战争结束前,先不要透露这个消息。”
一听柴令武这话,原本脸色还有些迟疑的四人,心情顿时就放松下来。
黑牛叔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满脸写着你不懂我几个大字。
这下,反而轮到柴令武愕然了:“你们......笑什么?”
黑牛使劲拍了拍柴令武的肩膀,笑道:“柴小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们又不是傻子,这种好事,当然不可能向外人透露了去。”
柴令武一愣,神色更加诧异。
满脸写着我不理解四个大字。
黑牛像是看穿了柴令武的想法,不由笑吟吟地解释道:“十万大山虽然很大,但适合生存的地方就那么多。要是别的寨子也能换到更多的物资了,咱们望月寨还怎么壮大?所以你放心,这样的好事,我们藏着躲着都来不及,更不会向旁人透露了。”
黑牛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到了柴令武的头顶。
让他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
他惊愕地与黑牛叔对视一眼,目光扫过三位长老,发现三位长老也是一副黑牛说得对的表情。
然后,柴令武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发现了,这个世界上,似乎除了汉人以外,其他人种,好像都没有所谓的民族自豪感和集体荣誉感。
这似乎是汉人独有的东西......
良久,他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小子就先走了,等过些日子汉人商队来了,小子再出面不迟。”
“好,有劳柴小哥了!”
黑牛叔点点头,罕见的主动起身,将柴令武送下了竹楼。
柴令武缓缓走在寨子里,月色朦胧,广场上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一栋栋美得像是画卷中的世外桃园一般的竹楼里闪耀着悦动的火光。
柴令武是真的喜欢这个寨子。
山美,水美,人也美,没有人因为他汉人的身份排斥他,相反,这里的每个人对他都散发着善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着任何功利心的善意。
这里和长安,仿佛是两个极端。
可惜,他注定无法在这里久留。
慨然叹了口气,他回到了竹楼里,摸黑点着了用来照明的松明子。
然后,就被突然出现在灯影之下的人吓了一跳。
人影正是阿朵,她靠在角落里,目光幽幽地盯着柴令武。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又叹口气:“阿朵,你又来干什么?”
阿朵不说话,静静的站在那里,身材比例协调,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野性的美感。
“我要睡觉了,你玩会儿自己回去吧!”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并不打算与她多说。
寨子里的女子们,都是善良的好女孩。
她们是山上的花儿,他一个注定要离去的人,不适合与她们有任何牵扯。
她们......也不可能跟着他离开大山。
他躺回皮毛做成的毯子里,将皮毛一整张裹在身上。
想了想,又伸手指了指一旁照明用的松明,对着阿朵嘱咐道:“待会儿你走的时候,帮我吹一下火。”
阿朵有了动作,她径直走上前吹灭了松明。
然后在柴令武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已经钻进了柴令武怀中。
“阿朵,你......”
柴令武有些懵逼,刚准备出声,下一刻,温热的呼吸声便打到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香香甜甜,带着一股草本的清香红唇朝他袭来
柴令武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