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柴令武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眶。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媚的小脸。
小脸不似谢知书那般白嫩如雪吹弹可破,小麦色的肌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显得略微有些粗糙。
但搭配上端正的五官,却是颇有一种健康野性的美。
柴令武揉揉有些混沌的眉心,回想起昨夜的荒唐,不由脸颊发烫,有些尴尬。
谁能想到,在长安守了三四年的贞洁,下一趟岭南,竟然连失两次?
“你醒了?”
柴令武正尴尬间,耳边忽地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他下意识侧过头,却见阿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一双大眼睛正亮晶晶的盯着他。
柴令武越发尴尬,小声辩解道:“昨夜......”
话头刚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已经堵在了他的嘴上。
“你不用说,我知道的,你早晚要走,我不会强留你在寨子里的,若是咱们有了孩子,寨子里的人也会帮忙养大。”
阿朵轻声说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柴令武的脸上。
瞬间让他心里萦绕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男似的。
迎着柴令武愧疚的神情,阿朵忽地狡黠一笑。
像是小鹿似的缩进柴令武怀里,低声道:“当日在河边,我就觉得你好看,一定要将你捡回寨子里来,给我生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孩子。”
柴令武半懂半猜的猜出阿朵的话是什么意思,老脸不由得微微一红。
正想掀开毯子起身,手臂忽然被阿朵捉住。
“阿朵你......”
柴令武一愣,阿朵却是拉着他的手已经探进了毯子。
感受着掌心处的柔软,柴令武羞涩得像个生兵蛋子。
主要是,在他一直以来的观念里,这种事情,还是男的要主动些吧。
而且,大家其实也还没那么熟。
阿朵被他羞涩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下一秒,她突然翻到了柴令武上边。
小脸红扑扑的,一脸羞涩道:“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必须生下你的孩子,才能继续给其他男人生孩子。”
柴令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竹楼外面天光大亮。
阿朵终于起身,裹着毯子一溜烟跑下了竹楼,精神头好得完全不像一个初经人事的小女孩。
反倒是柴令武,脚下一阵发虚,只能扶着楼梯的扶手下楼。
这个时候,黑子他们早就已经进了山里劳作。
山里的活计,从来都是干了一桩还有一桩。
要种小麦,要打猎,要找柴,要挖山货,还要捕鱼,总之每天都能找到新鲜事做。
柴令武一路来到广场上,村中的妇女们聚集在广场上忙碌着。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大家庭之中的一员。
看见柴令武到来,妇女们顿时朝他扔过去一个狭促的眼神。
一名身材肥硕,胸前挂着两个大西瓜的女子笑问道:“柴小哥来了,身体还受的住不?”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妇女们娇笑连连,花枝乱蹿。
另一名妇女很贴心的从灶台上取过一个陶罐,递给柴令武,笑眯眯地出声道:“早知道你会睡这么晚才起,饭都给你留好了,快吃吧!”
柴令武虽然对她们的话一知半解。
但也能分辨出其中的调戏和关心之意。
他也不害羞,大大方方接过陶罐,道谢道:“多谢阿花婶子。”
道完谢,便三两下将陶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只不过,里面有根像是什么鞭子一样的肉,他实在下不去嘴。
恰逢此时,换上新衣裳的阿朵也来到了广场上。
“阿嬷!”
她雀跃的投入了一个壮硕妇女的怀抱,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妇女们暧昧的目光在柴令武和阿朵身上扫过。
一名妇女笑眯眯地出声道:“阿英姊,还是你家阿朵有出息,我家阿凝就不行,大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都不知道珍惜。”
被称作阿英姊的妇人闻言,顿时高傲的扬起头颅:“那是,我家阿朵可是整个寨子里,仅次于阿珠妮的美人,寨子里多少棒小伙她都看不上呢。”
一听这话,妇女们又是笑成一团。
缩在阿英怀中的阿朵也是难得有些娇羞,干脆拉着柴令武一溜烟跑出广场远离人群。
见柴令武怀中还抱着陶罐,不由探过小脑袋问道:“吃的啥,给我吃点。”
柴令武将陶罐递给她,她也不嫌弃,伸手抓出陶罐里最后的食物塞进嘴里咀嚼两下便吞了下去。
吃完东西,又拉着柴令武来到小溪边,将陶罐泡进背篓里冲洗。
从溪边折下两根散发着某种清香味的树枝在石头上砸碎,递给柴令武刷牙。
寨子里没有青盐,所以刷牙只能用清水。
但是这种不知名的树枝,刷完牙之后,清香总是留在唇齿间挥之不去,以至于村子里的人都有一口大白牙。
柴令武很喜欢这种味道,若是运回长安,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崎岖的山路,让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刷完牙,阿朵跑去上游沐浴,柴令武也寻了个洄水湾,惬意的躺进溪水里。
二月的岭南,已经热得可以招蚊虫,泡个凉水澡,全身都舒坦。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柴令武来到上游,准备叫上阿朵去寻黑子哥他们,帮他们一块找柴。
但还未走出寨子,便听得广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柴令武脸色一变,赶忙转身朝广场跑去。
远远的,便看见一早就出去打猎的汉子们脸色难看的抬着两个男子进了村寨。
“怎么回事?”
“是隔壁清风寨,他们进了咱们望月寨的猎区布置了陷阱,虎子和憨子一人掉进了野猪洞,一人中了捕兽夹,都是阴毒的东西,虎子和憨子活不了咧。”
黑牛一脸悲愤,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顷刻间,整个广场上义愤填膺。
“该死的清风寨,竟敢越界,还能动弹的人都跟我来,去讨个公道。”
一名身材壮硕的妇女大吼一声,妇女们顿时行动起来。
有人去山上寻还在山上忙碌的黑子,有人返回家中取出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器。
锄头,镰刀,扁担,甚至是绳子。
男人们则是取出弓箭,弯刀之类的东西。
柴令武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就见寨子里的男男女女们已经准备出发去报仇。
“等一下!”
他脸色一变,赶忙大吼一声,叫住了群情激愤的众人。
众人下意识回头看着他,黑牛脸色不善道:“柴小哥,你什么意思。”
柴令武挤进人群,仔细观察了一下受伤的两人,急忙大吼道:“他们还没死,还有救,大家先别冲动,报仇的事情可以拖一下,但是救命的事情不能拖。”
一听这话,唯一听得懂汉话的黑牛顿时大吃一惊。
“你是说,他们还能活?”
“当然能活!”
柴令武点点头,不断检查两个汉子身上的伤势。
虎子身上被竹片划了许多伤口,却没有致命伤,憨子被捕兽夹夹住了腿,上面的铁刺深入皮肉。
这些伤,看起来很吓人,但其实都不是什么重伤。
只需要止血和消毒就好。
黑牛面色阴晴不定:“柴小哥,你可别骗我,我就没听说过,大山里有谁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的。”
“确实,依照岭南的天气,不出三天,他们身上的伤口就会腐烂发炎,就算不感染,也会被活活痛死。”
柴令武点点头,表示对黑牛叔的认同。
岭南条件太差,山林中到处都是寄生虫和病毒,若是受了伤不做任何处理,想要活下来的确很难。
黑牛本以为柴令武有什么高论,却不想只是赞同他的话。
一时间顿时又气又怒:“他们既然会痛死,你为何又说他们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