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婚事,不是都已经提上正轨,只待行完冠礼之后,就直接走流程?
还要怎么打算?
看出柴令武的疑惑,柴绍解释道:“为父的意思是,你的婚事是打算在国公府办,还是县公府办?”
柴令武一愣,下意识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但话刚刚问出口,他就明白过来柴绍的意思。
他的婚事,看似是三个公爵府的结合,实际上,却是他独立的证明。
若他选择在国公府办,便意味着县公府还是和国公府绑在一起。
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便是三个公爵府可以共同进退,成为政治上坚不可摧的伙伴。
而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容易遭受到猜忌。
是的,猜忌,一个国公府放在大唐,已经是庞然大物了,那么三个公爵府联合起来呢?
而若是选择在县公府办,则是彻底向世人宣告,大唐又多出一家新兴权贵。
这么做,同样是有弊有利。
利不必多说,三家虽然还是伙伴,却是各自独立的存在,纵然结为同盟,却也不会让人认为三家是一个整体。
而弊,也很容易理解。
既然新兴县公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么往后,柴令武就是与其他勋贵之家平起平坐的家主了。
换句话说,就是没人会再将他当成一个孩子。
他闯了祸,也没法再用他还是个孩子的理由掩盖过去。
他需要独自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和敌人,在无数恶人的窥伺下,保住新兴县公一脉的利益。
柴令武心思电转,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然后,沉吟着反问道:“依着耶耶的意思呢,是让孩儿独立出去,还是继续与国公府绑成一个整体?”
柴绍怔了怔,随即淡然道:“老夫的想法很简单,你早晚都要出去顶门立户的,早一日晚一日并不影响大局,甚至早一日独立出去,老夫还能有精力帮一帮你。”
一听这话,柴令武顿时毫不犹豫道:“那就按照耶耶的意思,冠礼在国公府办,婚事在县公府办。”
“可!”
柴绍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如此,三日后,便由孔颖达替你加冠,你可有异议?”
“没有!”
柴令武回答得很干脆。
孔颖达这样名满天下的大儒给他加冠,是他的荣幸。
柴绍言简意赅道:“为父还打算请颜师古颜老夫子为你证婚,你以为如何?”
“一切由耶耶做主。”
柴令武依旧没有意见,这些事情,他有意见也没用。
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柴绍当真是在和他商量。
“行,那就这么决定!”
柴绍一向是个知行合一身体力行的人,确认柴令武没有异议之后,便直接一锤定音。
正事说完,柴绍去忙碌,柴令武带着裴行俭和薛礼走出课堂。
路上,薛礼忽然朝柴令武问道:“柴世兄,在下打算叨扰霍国公府一段时日,向公爷学习用兵之道,不知可否?”
柴令武一愣,随即大喜:“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裴行俭却是有些愕然,诧异道:“薛兄,你不是说准备返回河东,先与柳氏女成婚吗?”
薛礼闻言,一派正经之色,沉声答道:“儿女情长,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与大将军学习用兵之道的机会却是难得,孰轻孰重,裴世兄应当知晓。”
裴行俭嘟囔道:“这有啥难得的?”
薛礼难得解释道:“裴世兄每日皆在大将军跟前受教,自是不觉难,而在下于薛氏族中,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柴令武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嘴巴都差点裂到耳朵根。
这一路上,他还在想,用什么理由和手段将薛礼纳入门下?
谁能想到,都不必请,君自入瓮?
他真是无比期待,未来大唐两大护国名将,皆出自他麾下是个什么场景?
强压下心中喜悦,柴令武当即转向裴行俭吩咐道:“去让福伯收拾个院子出来,让薛兄住下。”
言罢,又转头看向薛礼,笑吟吟地出声道:“薛兄只管在府中住下,愿意住多久住多久,就当自己家就行。”
薛礼点点头,刚想答谢,一旁忽地传来裴行俭幽幽地声音:“当初我来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热情,怎么到了薛兄就换了副嘴脸?”
“废话!”
柴令武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没好气道:“能一样吗,薛兄那是国公府尊贵的客人,你我要是没有师徒名分,就是一个来府中白吃白喝的陌生人。”
“那你还骗我拜你为师?”
裴行俭不忿,心道他也不是自愿来的啊。
柴令武懒得和小屁孩计较,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呵斥道:“屁话多,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裴行俭瞪了柴令武一眼,终究还是没敢继续废话,不情不愿的带着薛礼朝偏院而去。
柴令武心情颇好,转身朝碧波小院而去。
又是一个名将进了他的彀中,他的人才库,也是越来越鼓了。
裴行俭这个弟子,收得的确很值。
柴令武如是想着,脚步也踏进了碧波小院。
“小郎,您回来啦?”
院中传来四大丫鬟惊喜的声音,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
四大丫鬟争着抢着上前,不断对柴令武嘘寒问暖。
嗯,熟悉的气氛!
柴令武脸上露出笑意,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管去到哪里,最后还是家里好啊。
回到小院里,狠狠的享受了一波丫鬟们争相献上来的殷勤,日子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次日,柴令武送走了去往会州赴任的柴哲威,顺便和柴绍去了莒国公府吃了一顿宴席,庆祝唐俭老来得女。
紧接着,时间就来到第三日,柴令武将要加冠的日子。
一大早,柴令武便被老爹柴绍丢进了祠堂里。
本来按着规矩,在冠礼之前,柴令武还需要斋戒三日。
所谓斋戒,其实就是绝食,三日之内,只能喝水,不能吃饭,尤其是荤腥,更是一点都不能沾。
但柴绍考虑到柴令武的性格,心知就算让他斋戒他也会出去偷吃,干脆就直接省略了这个步骤。
中午时分,国公府门口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宝马雕车香满路。
马蹄声隆隆,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人群中不时还传出阵阵豪迈的大笑声。
国公府管事唱名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往来者尽皆身着华服朱冠,端的是无比正式。
老将们逐渐抵达国公府门前,就连平日里不怎么与其他人往来的候君集都现身于人群之中。
紧接着,便是以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为首的一众文臣。
柴绍一身锦衣华服,头戴冠帽站在国公府大门前,将一众同僚迎进府中。
直到满朝文武都来得差不多了,孔颖达与颜师古两位大儒才姗姗来迟。
此二人,才是今日的重量级嘉宾。
只因其中一人为柴令武之授冠人,一人为柴令武将来的证婚人。
一众宾客进了门,也未曾前往礼堂安坐,而是在国公府前院的花园里等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