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柴令武的冠礼,柴绍已经忙碌了许久。
院子里的神台法坛,鲜红地毯,三牲六畜等祭品也是早早备好。
再加上大唐立国以来,崇信土德,整个国公府里,还插满了描绘有各种瑞兽的旗幡。
旗幡迎风招展,猎猎飘扬。
祠堂里,柴令武吃完了饭,在四大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礼服,头发也是梳成了发髻的模样。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正午时分。
在临时充当赞者的族老的一声吉时已到的声音里,柴令武大步出了祠堂,来到了宾客云集的小院里。
小院里一众宾客,也适时的停止了攀谈,将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今日的主角之上。
柴令武毫不怯场,站在神台前方,躬下身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施了一礼。
随即朗声道:“小子令武,见过诸位尊长,今日小子冠礼,能请到诸位尊长拨冗冠礼,实乃小子之幸也。”
众人闻言,不管是不是真心祝福柴令武的人,都很给面子的哈哈笑了起来。
唐俭笑眯眯地上前,亲昵地拍了拍柴令武的肩膀,笑呵呵地出声道:“小子不错,不成想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初的长安城一霸,如今竟也长成大人了。”
柴令武老脸一红,有些尴尬道:“唐伯伯说笑了,小子年轻时不懂事,的确是干了一些荒唐事,不过小子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哈哈哈哈~”
听见改邪归正四个字,唐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忍不住又拍了拍柴令武的肩膀,嗔怪道:“今日你叫我一声伯伯,我不挑你的理,过些日子,你小子要是还叫老夫伯伯,老夫可不依。”
柴令武听出唐俭这句话是在给他和谢知书撑腰,不由心下感动。
唐俭这个人情,果然值啊。
这时,程咬金忽地上前,一把将唐俭推到一边,笑骂道:“老东西,收了个义女,给你能耐的,今日是这小子的冠礼,轮得到你来装什么蒜?”
唐俭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转过头冷冷道:“程老匹夫,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唐俭,转而看向柴令武笑眯眯地说道:“贤侄啊,今日受了冠,你也是大人了,往后要是再有什么香水,肥皂之类的好东西,也别一直紧着东宫啊,多少也考虑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呗,贤侄你是不知道啊,老夫家里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
程咬金这话,明显是在提醒柴令武他不在长安这些日子,有人盯上了他的香水和肥皂买卖。
柴令武会意,当即笑眯眯地点头:“程伯伯放心,日后小子要是再搞出什么好东西,肯定不会忘了您。”
程咬金老脸上笑出褶子,当即打蛇随棍上,搓着手道:“老夫窃以为,你弄出来的那个高度烈酒就不错,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合作这烈酒买卖如何?”
柴令武一愣,倒是没料到程咬金脸皮这么厚。
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便见孔颖达黑着脸上前对着程咬金怒斥道:“程老匹夫,滚下去。”
一听这话,程咬金顿时勃然大怒。
但看见孔颖达这一身装扮,明显是要开始受冠了,又色厉内荏道:“哼,滚就滚,今日出了这里,你给老夫等着!”
孔颖达没理会程咬金的威胁,走到唐俭身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莒国公,你也请吧。”
孔颖达的面子,唐俭还是要给的。
他微微颔首,朝柴令武扔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缓缓退回了人群之中。
将无关人等打发走,孔颖达抬头看了看天色。
眼见日头已经升至正中,当即高声道:“吉时到,柴氏二男受礼。”
柴令武闻言,赶忙走到神台前方,跪在了蒲团之上。
孔颖达见状,则是一脸肃穆的走到柴令武跟前站定。
冠礼的规矩繁杂,更兼柴令武今日束发受礼,用的乃是最正经的周礼,更是规矩森严繁琐。
两人一站一跪,充当赞者的柴氏族老也端着梳子,冠巾,梁冠,璞帽等站到了孔颖达身旁。
“《礼》云:‘冠者,礼之始也’,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正其冠,尊瞻视,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
孔颖达忽地沉声开口,一开口,就是柴令武完全听不懂的晦涩之言。
同一时间,盛大的礼乐也凭空奏响,将气氛映衬的越发肃穆。
前来观礼的一众宾客,也随着孔颖达的出声,瞬间正经起来。
“柴氏二男令武者,年十七,性匀淑成,天资聪颖,已备成人之资,可加冠礼,可治人也!《礼云》:‘夫礼始于冠,本于昏,重于丧祭,尊于朝聘.......’故以受冠,成君子之为,知礼仪之方.......”
柴令武瞪大眼睛,又蠢又萌。
因为孔颖达说的这些话,他一句也没听懂,反而是有点想打瞌睡,让他一下子找到了后世上学时的感觉。
孔颖达似乎也没指望柴令武能听懂。
一番深奥晦涩的古文抑扬顿挫的说完,便从族老手托的盘子里取过梳子朝柴令武头上梳了三下。
然后取过冠笄为柴令武施加冠礼三加之中的第一加。
冠笄,即发簪,为固定发髻所用。
“吉时令始,宜加冠笄,顾尔之智,顺尔之德......”
柴令武还是没听懂,但这不影响他从柴绍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戴上簪子,起身返回房间里,脱下了身上的礼服。
然后继续返回神台前方跪下,静待二加。
孔颖达为他带上璞帽,继续出声道:“吉时令始,乃伸元服,重尔威仪,淑尔之德......”
又是一番柴令武听不懂的话念完,柴令武再回房间,将刚带上的璞帽摘下,继续返回神台前跪下。
最后是三加,孔颖达没再诵念晦涩难懂的祝福,而是直接取过冠巾包住柴令武的发髻,替他带上了梁冠。
本来按照正常人家的礼仪,第三加应是带上帽子。
但柴令武现在是官身,不仅兼职者火器局监承,通议大夫的官职,甚至连身上的岭南道黜置大使的官职都还没还回去。
所以,孔颖达为他加的,便是代表官身的梁冠。
至此,加冠这个流程便算是走完。
柴令武起身,先朝着孔颖达和族老躬身一礼,随后再次朝四面八方作揖行礼。
口称:厚“多谢诸位长者见证,小侄今日始加冠于身,往后还请诸位叔伯多加照拂。”
众人微微颔首,却是没有出声。
因为加冠的流程虽然走完,却不代表冠礼结束,接下来才是冠礼中最重要的一环,起表字。
起表字,其实就是起大名的意思。
历史上经常会有记载,说什么某某某姓甚名谁字什么,这个字,便是表字。
而表字,也不是随便乱取的。
须得是加冠人的父母,长辈来取。
而孔颖达作为他的授冠人,便相当于他的亲缘长辈。
更兼他还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柴绍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和他抢对柴令武的命名权。
当然,孔颖达还是谦让了一番,与柴绍来上了一出三次三让的戏码。
最终才勉为其难的看着柴令武说道:“柴氏二男令武者,少时聪慧,时年承爵,数次为国建功,前途不可限量,老夫只期盼你将来能为国为民再立新功,勿负父母邻里,勿负天下百姓,勿负江山社稷,是以,老夫便为你赐字......”
“且慢!”
孔颖达的话已经说到最后,眼看即将赐字之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院中一切仪式。
众人下意识回头朝门外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甲士。
甲士们分座两列,冲进国公府,便迅速将一众宾客隔开,在正中间隔出一条过道。
还不待众人惊讶,一身白鱼龙服的李世民便带着太子李承乾阔步走进院子。
“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看见李家父子到来,一众观礼的宾客赶忙远远的朝他躬身行礼。
柴令武也有些讶异,赶忙朝两人迎过去,问道:“陛下,太子殿下,您二位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