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武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礼厅,还是小跑着跟上了李世民。
“不知陛下有何事吩咐?”
追上李世民,柴令武选择率先发问。
李世民背着手,走在花园之中的青石板小路上,整个人尤其惬意。
听见柴令武的问题,不由摇头轻笑:“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朕是来祝贺你的,今日咱们舅甥不谈公务。”
“不谈公务?”
柴令武愣神一瞬,随即了然。
既然不谈公务,那就是要话家常咯,这个他擅长。
于是,柴令武也不再多问,静静的跟在李世民身后,陪着他将县公府的花园逛了个遍。
逛完园子之后,李世民敏锐的发现了县公府中间那巨大的游泳池。
说准确一点,是发现了泳池边上的遮阳伞。
他脸上浮现一抹趣味,走到遮阳伞下,躺在了沙滩上的躺椅之上摇晃了几下。
随即轻声笑道:“这东西,有点儿意思,这池子干嘛用的?”
柴令武走到李世民另一边的躺椅上躺下,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下人,吩咐他去厨房里取一些酒菜过来。
这才轻声答道:“回陛下的话,这是游泳池,游泳用的。”
“游泳?”
李世民眼中浮现一抹茫然。
“就是凫水的池子。”
柴令武解释道:“等到夏天天热的时候,就在池子里放凉水,人进去游几圈,既能强身健体,又能避暑。冬日嘛,就往池子里放热水,在家就能泡温汤。”
一听这话,李世民顿时挑了挑眉,笑道:“还是你小子会享受啊,挖这么大个池子,就为了用来泡澡?”
柴令武没心思解释泡澡和游泳的区别,只能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李世民却是来了兴趣,笑问道:“既然是用来泡澡的,这么多水又从哪里来,能不能让朕也下去泡一泡?”
柴令武一愣,却是没料到李世民竟然会突然对泳池来了兴趣。
赶忙陪笑道:“好叫陛下知晓,这池子很大,需要的水不少,至少也要半个时辰才能放满水呢,今天您可能是泡不成了,等下次,下次您要过来的时候,臣让下人提前清洗泳池放满水,如何?”
“无妨!”
李世民摆摆手,像是没听出来柴令武话中的婉拒之意。
指着池子道:“不就是半个时辰嘛,朕等得了,你让人开闸放水就是,朕今夜有的是时间。”
柴令武又是一愣,心中暗自恼怒李世民不识趣。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诶,那是游泳的时候吗?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的时候。
李世民却是已经唤来值守的下人,命令他去开闸放水。
柴令武脸色一变,刚准备出声叫住那下人,便听得那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想要放凉水还是热水?”
一听这话,柴令武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心中暗叫一声丸蛋!
娘的,这是谁纳入府中的下人?
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县公府到底是他是主人还是李世民是主人?
事实也不出柴令武预料,下人话音刚落,李世民立马来了兴趣。
笑眯眯地追问道:“凉水怎么说,热水又怎么说,还有这么大池子,热水不用提前准备吗?”
柴令武暗自恼恨,忍不住瞪了一眼那下人。
那下人却是满心注意力都在李世民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公爷难看的脸色。
听见李世民的问题,便恭恭敬敬地回道:“回陛下的话,这池子下方有两条管道,一条放凉水,乃至从渭河引水,一条放热水,乃是从终南山引热汤。”
“从终南山引热汤?”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良久,他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瞪着柴令武,阴阳怪气道:“还是朕的外甥会享受啊,终南山热汤距离长安近七十里路程,想要将终南山的热汤引进长安还不凉,这花费怕是小不了吧?”
听着李世民阴阳怪气的声音,柴令武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又恶狠狠地瞪了那下人一眼。
这一次那下人倒是注意到了自家公爷的眼神。
不过,他显得很有些莫名其妙。
是陛下问,又不是他问,干嘛怪他?
而且,这是陛下啊,陛下要来县公府泡澡,那不是县公府的荣幸吗?
见下人还一脸的莫名其妙,柴令武心里更是坚定了待会儿就把这下人赶出去的心思。
但脸上还不得不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说笑了,就是挖条阴渠而已,花不了几个钱,毕竟外甥没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应该知晓才对。”
“花不了几个钱?”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是吗?可朕怎么听说,新兴县公府如今在大唐可谓是富甲一方啊?”
“没有的事儿,陛下别听人瞎说。”柴令武赶忙否认。
开玩笑,他可是早就听说,李世民现在都穷疯了。
为此,他连李承乾的分红,都只敢送一成进宫,剩下的都给他存了起来。
怕的就是李世民穷疯了,把主意打到李承乾的身上。
依着李世民属貔貅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修一条引热汤的阴渠就花了几万贯,还不得想着法的给自己榨干啊。
他攒点家当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
绝不能让李世民惦记上。
李世民脸上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听见柴令武否认,不由轻笑道:“是吗?”
“必然是,不知哪个小人传的传言,陛下您千万别信就对了。”柴令武脸色尤其坚定,像是要入党。
言罢,赶忙转移话题:“陛下,咱们不说这个了,您不是想凫水吗,臣这就安排人去放水,半个时辰而已,很快的。”
说完,忙对那下人催促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放水,嗯,放热水。”
下人闻言,赶忙转身一溜烟跑远。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着柴令武上演了一番大唐版的掩耳盗铃,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没有戳穿他的意思。
见下人端上酒肉,便开始自斟自饮。
柴令武见状,不由在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心道总算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他今晚也是还没吃饭,就被程咬金灌了一肚子酒。
虽然都已经吐光,但饿也是真饿了。
于是,他果断提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一般进食。
李世民见状,干脆将自己面前的酒肉都朝柴令武推了过去,自己提着酒壶慢慢的品着酒。
“哗啦啦~”
就在这时,一道哗啦啦的水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却是泳池底部陡然冒出了一股温热的水柱。
水柱极大,喷得老高,不过片刻功夫,空旷的泳池便开始慢慢积水,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望着眼前的水柱,李世民若有所思。
柴令武三两下吃饱肚子,取出手绢擦了擦嘴。
见李世民看着水柱发呆,没话找话道:“陛下其实也可以让人在宫里挖上这么一个池子,没事就让皇后娘娘和长乐还有小兕子进去游两圈,多憋憋气,对她们的气疾有好处。”
李世民回过神来,听见柴令武的建议,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望着柴令武道:“你方才说,从终南山挖一条阴渠引水,花不了多少钱?”
柴令武一愣,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便听得李世民悠悠道:“既然花不了几个钱,那你帮朕也挖一条水渠引温汤入宫如何,正好省得朕每次要泡热汤治疗腿疾的时候,都要大老远跑去骊山行宫了。”
柴令武又是一愣,随即一张脸霎时间垮得没法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只要李世民一来,准没好事。
要他帮忙挖一条水渠引温汤入宫,怎么不干脆让他将整个皇宫都翻修一遍?
他硬着头皮,朝李世民哀求道:“陛下,您工部不是养着那么多工匠嘛......”
“工部是工部,朕是朕,引温汤治疗朕的腿疾和皇后的气疾乃皇家私事,朕岂能公器私用?那不是逼着朕去做那不恤民力的昏君吗?”
李世民摇摇头,三言两语,就是一顶大帽子扣在柴令武头顶上。
柴令武闻言,顿时满脸悲愤,心中暗暗将李世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公器不能私用,但是坑外甥可以,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陛下,臣......”
他不死心,仍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李世民倏地脸色一沉,阴恻恻道:“不过是要你对朕这个舅舅和皇后这个舅母略表孝心,你便如此推三阻四,莫非在你心里,朕这个舅舅的地位,还比不上你那三瓜俩枣?”
柴令武表情陡然僵住,嘴巴张得老大,满脸愕然和难以置信。
不是,这还兴强来的?
李世民脸色持续阴沉:“嗯?”
柴令武满心悲愤,但对上完全不讲道理的李世民,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艰难地点点头,咬牙切齿道:“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臣可是您亲亲的外甥,岂能有这样的心思?臣对您的孝心,那是天日可表,您真的,看错臣了!”
李世民闻言,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那皇宫里的游......嗯......游泳池,你也一块儿挖了建好吧,就按着你这个标准来,还有这沙滩,这些伞和椅子......嗯?那座小房子又是干嘛用的?”
李世民说着说着,目光看向了泳池边上的小房子。
柴令武深吸口气,强忍肉痛,心道建就建,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随即咬牙解释道:“回陛下,那叫桑拿房,是蒸桑拿用的,不过您有头疾,怕是不适合蒸桑拿,容易高血压......”
“无妨,也照着建一个,朕用不上,不是还有后宫妃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