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与邯鼓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吴用”跟随流民队伍来到沛阳县,在城外排队等待布粥。
果然如昨夜那人所说,沛阳县官府等布粥完毕,大家都有一口粥喝后,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为首的官爷说了一通世道艰难,大家同为大晋子民,理当互相帮扶,说有愿意留下的,县内可以为他们安排一份活计,只要接受,并且按时按需完成,不仅有一口吃喝,还有工钱可领,将来落户在沛阳县也不是不可能。
流民中绝大部分都是正经人家,落不落户且再说,但听见有一口饱饭吃,还有工钱领,哪里能够不愿意,一个个纷纷表示听凭安排。
那官爷见状,立马着人开始安排左右。
“吴用”却犹豫了,这一个个活计不外是田里耕地插秧的,要么就是挑水担柴的,前者技术活,后者体力活,他要么不会做,要么纤智无法做,怎么办?
而且他还要去峨眉,哪里能真个接了活计,常居在此?
但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身体也就没有机会得到养复,何谈其他。
昨夜的黑脸老农见他犹豫,靠过来道:“孩儿,你与我一起罢。”
“吴用”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什么都干不了,如果不接受这趟活计,连内城的进不了,更何谈去峨眉?而且他散功后身体虚弱,得要静养一段时日。
不过好消息是,就这一夜的功夫,他已经发现自己的经络似乎在慢慢恢复,应该还是那位妖灵前辈留下的“福泽”,如今这般,等身体恢复,能够重新开始修炼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转。
“吴用”点头答应。
老农面色一喜,叫了他一声,挤进了人群之中。
那官爷见他们是“爷孙”两人,也不为难他们,准备将两人一并安排,先给了明显是农夫样子的老人一个耕地的活计,又想着“吴用”约莫十岁上下,正是农家男孩做活的年纪,也要给他安排去田地里。
老人忙道:“官爷,我这孙儿从小被家里寄予厚望,向来只读书,做不得重活,您看……”
说着拿起“吴用”的手。
官爷一看,虽然“吴用”的手不甚干净,但污泥底下白嫩如瓷,确实不像是做过农活的样子,心下一动,当场考校了他几句。
“吴用”生在豪门大族,为了能够走上修炼一途,更兼熏陶素养,从小就读书识字,几个问题对答如流。
官爷为“吴用”的聪敏感到惊讶,他也是正经读书人出身,一时对这孩子起了爱才之心,也不让去做农活了,问他愿不愿意去城内继续读书。
说罢一拍脑袋,道了一句“我这人”,然后转头看向老农,说“吴用”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愿不愿意送他在城内读书,至于书费,可以在老农工钱里垫扣,这样两不耽误。
这当然是个极好的提议,等于提前让两人在沛洋县安生下来,但老农却犹豫了,本来想着心软帮这娃子一把,怎么要搭上自己工钱?“吴用”要真是他孙儿倒也罢了,可现在他连“吴用”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吴用”自也不愿意,去了县里读书,每日的功课考校就够忙了,哪里有功夫修养身体?当即拒绝了这番好意,表示自己现在无心读书,只想找个活计,先安生下来,等家里情况好些了,再去读书也不迟。
官爷只道他是担心照顾亲爷,诚乃一片孝心,于是赞赏一句,没再多说,只告诉他如果要读书了可以去县衙里找他,然后让他去城内找一个人,后者会为他安排合意的活计。
“吴用”觉得这位官爷真是好的过分,与老农一起连声称谢。
其他流民一看这位官老爷这般好说话,心想一定是个清廉的好官,原本不打算在这里做活的人也都纷纷围了上去,自领了一份活计。
吴用一脸古怪,这时候的“吴用”明显嫩了些,没看出来眼前的官老爷乃是借势发挥,博得了一批民心。
对于富庶的沛阳县人民而言,多的是那些没人愿意去干的活,在别的地方看来与“蝗虫过境”一样的流民,在这位官爷眼里只怕是最好的劳动力。
他选择照顾吴用可能确实是一时有感,但后来就顺势将这件事情变成了有利于自己的“作秀”,不可谓不高明。
可话又说回来,有点算计不怕,就怕只会算计,不会做利民惠民的实事,对这位官爷,别的为人处事吴用不清楚,可只看眼下这件事情,那做的确实不差。
“吴用”与老农告辞,持了一封简易的路引进了城,按照官爷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可以替他安排合适活计的人。
这却是个瘦长的高个,家住在城东,屋子从外看去倒也平平无奇,只是占地大了一些,但内里却装点的豪华奢糜。
主人家是个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一听他是县里官爷安排来的,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孩子就爱答不理,请了“吴用”进屋,问他要做什么。
“吴用”在家只是因为修炼资质平平才有些许寡言离群,但本人是个十分聪敏的,告诉对方,自己是要找个合宜的短时活计,之后还要去找那官爷,重新读书。
“能够再去找官爷”——中年男子一听便知其中轻重,打消了对付了事的念头,给他说了几个城里的好活计。
“吴用”本着静心调养身体为第一的目的,最终选择了一个在城内书肆看管读房的活计,说是要看住“阅书于肆”的读书之人,实际也就是坐在书肆内,自己看看书,打发时间,别人有什么事情,问上一嘴。
书肆的掌柜对于被按插进来的“吴用”没有一点异议,不仅包吃包住,更是从来不管他的事情。
“吴用”知道这必然是那中年人看在官爷的面子上做了打点,有心回谢,但可惜以他眼下的身体状态,无以为报,只能好好静养身体,期求将来再说。
往后的一段日子平平淡淡,“吴用”每日就是在书肆内翻看闲书,隔断时日出城一趟,带点吃食看看那老农,一来毕竟在外人眼中,他俩是爷孙关系,没有来往不成样子,其次“吴用”也是真心感谢这老者,在当日的情况下,还愿意拉自己一把。
至于他身体,表面上看,倒是养好不少,只是给人一副天生体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