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他能感受到自己经络是在逐步恢复,试着修炼生出气感后,导引这一丝真气在体内游流,不再像是“邯鼓”消失的那夜一样,整个体内乱糟糟一团。
“吴用”满心振奋,本以为就这样慢慢恢复即可,可没想到天不遂人意,对他颇有照顾的老农去世了。
据说是两天里赶了四户豪绅家的田地,两天一夜没合过一次眼,给活活累死的。
“吴用”被通知去认领,老人平素人缘不错,贴身带一小笔钱财,没人起坏心思觊觎贪墨。
有几个是那天夜里一起赶路的,知道“吴用”并非是老人的孙儿,但也知道两人互有来往,互相照顾,关系不是爷孙,却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人”,安慰一句,就继续回去田里忙活了。
由于这件事情怪不得谁,纯是老人自己劳累过度而逝世,这世道又没有劳工法之类的说法,见他到场认领走老人家,当场便散了。
可“吴用”不能看着老人曝尸荒野,他一个孩子,什么也不懂,还是那豪绅家的管家看他可怜,让人用推车帮他推了老人尸身,去城内置办一应物什。
他平日并不怎么花钱,老人也省,留下的钱不多,但办场白事还是绰绰有余,反正也不摆席面,省得很,可关键是,要把人葬去哪里,总不能就葬在乱葬岗吧?
那肯定不能。
但也没办法送老人落叶归根,一路来这的人里送四面八方聚来,并没人知道老人的老家是哪里,祖坟更是无处可寻,一点没有头绪。
“吴用”没得法子,只能去县衙里找那官爷,看能不能就近葬在沛阳县附近的哪块好地方。
可这次官爷没那么好说话了,那天是他主动提出要帮忙,又因为那么多人看着,因而场面上客气的很,可这回“吴用”求帮上门,哪里那么简单?
官爷与“吴用”打起太极,明确表示事不可为,说是没这么回事,现在农家人去世,大多就是找个青山绿水地方敛葬了,哪里要他来帮忙找地方安葬?又不是高门大族皇亲国戚,还有私家墓地?
说“吴用”真要有心,就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自有机会为老人家找一个风水宝地,迁坟移墓。
“吴用”涉世不深,是真不知道这回事,自家有座安葬先辈的祠堂,还道天下间都是如此,可官爷说的尽管没错,但“吴用”听不惯他的语气,本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闹得膈应,这一下又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同样无人敛葬,心里哀情顿起。
听官爷说得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气之下,告辞离去,转头去了棺材铺,买齐了敛葬的物事,打算自己处理此事。
也正是这里,他第一次认识了棺材铺的丁伯。
丁伯见他一个孩子怪可怜的,关怀了他几句。
“吴用”告诉丁伯,自己其实不是老人的孙儿,只是沿途流落一路,偶然识得,对方对他颇有照顾,因而一直有往来。
丁伯问他的父母呢,“吴用”支吾了两句,说自己是一个渔家子弟,老父赶海出现意外,葬身大海,老母伤心病倒,所以流离至此。
吴用听到这里,心想:这下和丁伯与我说的对上了,原来两人是这么认识的!
丁伯这才知道原来老人并不是“吴用”的祖父,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见“吴用”这般讲情义,颇有感触,于是帮忙安排了人为他入殓。
“吴用”谢过了他,也没有好地方可以去,于是就在一片草料肥沃的山野地里安葬了老人。
此前老农总会与他说自己老家的土地是多么多么好,可惜了那场洪涝,“吴用”知道,老人一辈子务农,无二无女,土地便是他倾注了最大情感的“情人”,死后与大地长眠,也算有个好结果了。
了却此事,“吴用”回到了县城内,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辞去了书肆的工作,然后分别写信给官爷与那中年男子,感谢他们的帮扶,将来有机会,自己一定有所回报。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后他亲自将信件送去两人府上。
这件事情把那官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一个小子居然推却了他的好意,说出将来必有所回报的划清界限的话语,让他连称眼里不识好歹。
殊不知在吴用眼里,凡俗的官军权贵算得了什么?哪怕吴氏如今已是名存实亡,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一点没带怵的。
反倒是那中年男子,笑呵呵一声,没有说什么。
不过两人都还算正派,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对“吴用”一个少年做出什么难堪的事情。
邯鼓见状,冷笑道:【那天山林夜里,还有这会儿,你小子倒是硬气,之前还真看不出来!】
吴用苦笑着摇头。
没有了活计,没有了照拂,又失去了法力,“吴用”一个养尊处优的大族子弟可想而知活得会有多累。
好在身上有点银钱,他又不是好吃懒做之人,在街头巷尾“厮混”倒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不过没有一技之长,总归不是个办法,兜里越来越浅,马上就要身无分文,可身体有还需要时间恢复,不禁让他犯愁。
而就在某一天,途径县城内最大的酒楼——洪云楼时,一个穿着遮至膝前的短衣,嘴角下坠,脸上满是古板与严肃的老人叫住了他,问他愿不愿意与自己学习手艺。
吴用心头一动,暗自叹道:这就是“吴用”为何会在王师傅手底下学习糕饼手艺的由故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