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完一圈,便退到一边,将法杖交给一个族部捧着,自己则重又来到自己走过的脚印边,跪倒在地上,四肢伏地,用巨大的双角铲进土地里,沿着脚印爬了起来。
像是老牛耕地,他所经过的地方,草地泥土被垦散,身后留下两道深浅均匀的痕迹,拱齐一丝不苟,这一圈爬罢,首尾痕迹严丝合缝对上。
他小心翼翼起身,结果族部递来的法杖,低眉垂首,站在圈圈外边,将法杖插入地面,双手掐诀,口念咒语。
所有膻根部的部众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就连要观关注周边情况的弗单等一众赤角也单膝跪地,面露神圣之色。
随着拱齐念咒,地面开始震动,轰隆隆一声,膻根部部众所在地面皲裂成四分五瓣,唯独被拱齐垦出的圆圈保持着完整。
哗啦一声,中心的泥土翻冒,一点翠亮的嫩芽冒出地面,急速生长,转眼之间长成了一株巨大的树木。
这株大树形貌十分奇异,约莫三丈多高,两丈以下只有一根树干,两丈往上,树干分叉成两截,一左一右,弯曲堆成,活脱脱就是一副羊角。
整株树皮焦褐,没有树叶,但有一点点的光球挂在“尖角”上,在昏暗的林地里,宛若挂满一颗颗的夜明珠,绚烂又迷幻。
膻根部部众顶礼膜拜,就连拱齐也连连磕头,弗单几个赤角也面露激动之色,趁着这一隙做祷告。
等大家情绪宣泄差不多,拱齐起身,沉声道:“时不我待,开始吧。”
一个个膻根部族人走近圈圈内,坐在这棵怪树底下,念动咒语,一个坐下立马开始念,一个坐下立马开始念……明明大家都是管自己念诵,可等到所有人都坐下,不知何时起,所有念咒的声音都变成了同一个,像约定好一般。
坐在数根边的正是拱齐,他把法杖插在地面,法杖顶部的一根根尖角忽然无风自动,咚咙咙摇响。
这声音明明很轻,但却压过了膻根部的经文念诵声,恍惚之间,头顶树木上的一颗颗“夜明珠”跟着开始摇曳,随之洒落一点点斑驳的光华。
密密麻麻,成片成片,如春雨绵绵,飘摇而落。
在一众膻根部部众的诵经声中,这斑驳的光华汇聚往他们的头顶双角,聚合成一个光球,悬浮在双角中心,吸引着头顶落来的光华,由小变大。
拱齐起身,把法杖留在原地,绕着树木走圈,未过多时,一声闷哼引起了他的注意,拱齐循着声音过去,来到一个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后辈边。
他长着一对米黄色的尖角,双角中心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球,脸色难看,面颊的皮肉摒紧,喉咙里时不时发出闷哼声,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随着树上的斑驳光片落来,他越来越不堪重负,拱齐伸手摸向他的后颈,却被他勉力撑开眼皮,摇头阻止。
拱齐手顿住不动。
越来越多的光片落下,光球变成了开始时的一倍大,这年轻人终于撑不住了,猛地睁开了眼,眼睛、闭口、耳朵、嘴巴七窍流血。
拱齐把手一提,提起他的脖子就猛一把往圆圈外丢。
后者被抛飞,看着凶猛,要砸一个狠的,可实则有一股缓劲,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而他头顶上的那一团光球没有跟随他走,而是留在了原地,兀自兜转两圈,飞到了法杖边,隐没进去,浑似没有出现过一样。
青年见状,松出一口气,静静盘膝打坐,惊喜的发现,经此一出,体内的灵力雄厚不少,修为分明有不小的进步,登时面露喜色,开始打坐消化。
拱齐不再理会他,继续绕着树干走圈,再不多时,又有一个同族面露痛苦之色,发出挣扎的声音,头顶尖角浮着的光球赫然有刚才第一个出去的青年的三倍余多。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眼,瞪着一双已经被血染红的双眼,无声说道:黄角,请送我出去。
拱齐读懂唇语,轻轻颔首,把手一提,将他也扔出了圈外。
头顶的光球逍遥飞舞,融进法杖之内。青年盘膝坐定,消化体内雄浑的灵力。
拱齐再一次绕树走圈,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个族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第一时间将其扔出去,而这些人坚持的越久,头顶上的光球就越大,光芒越刺眼。
但也不是每次都顺顺当当,好几个是在强撑,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哗啦一声炸成了碎肉块,鲜血淋漓,而他们头顶的光球也随之崩散,犹如被炸开的雪球,碎裂成一片片斑驳。
这瞬间引起连锁反应,碎裂的光影冲击到旁人身上,好几个原本没甚反应的人受到波及,像是一下子添了重负,头顶光球迅速膨大。
他们只好睁眼,用细弱蚊吟的声音呼喊拱齐。
眼看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拱齐雷厉风行,当即把几个坚持不住的丢出了圈外,借成型的光球融入法杖内,而破灭的光影在圈内飞扬。
幸而整个圈内的人够多,分摊下来,冲击尚且不大,暂时遏止了波及范围。
吴用在高空之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道遁光从底下飞上来,却是弗单,拱手问道:“野灵尊者,附近可有异动?”
吴用摇头,朝底下一努嘴,问道:“野灵多事,敢问这是做什么。”
“哈哈!”弗单笑了一声,“是不是与尊者所想的大相径庭。”
“很不一样。”在吴用想来,这牧灵日既然用“牧”字冠名,怎么也该是和放牧有关系,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膻根部栽培了某种灵药,也许是豢养了某种灵兽,可就是没想到……这“牧”确确实实是放牧的意思,但放牧的不是牛羊之流,这“牛羊”却是他们自己。
像那些草食动物,在水草茂盛的地方采食草料,转化成畜牧产品——膻根部就是“牛羊”,他们以自己身体为容器,以修炼的法门为工具,吸收这棵怪树散布的一点点不知名斑驳。
只不过比起牛羊的“不知情”,膻根部部众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无比虔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