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角悚然一惊,猛地扭头看向吴用。
吴用不动声色,只是端茶的手稍稍一顿,旋即就恢复若常。
吉星公面色一沉,反手一抬,整好一巴掌甩到了红蹼的脸上。
红蹼猝不及防,往后翻倒,直接撞断围栏掉了下去,哐啷咚从楼梯上滚落到了一楼,在地上呻吟不止。
哗啦……
有两个膻根部长老被吓得把手一抖,茶杯都掉在地上摔碎。
一层值守的赤角们纷纷群情激奋,以为是墨角遇到了危险,蹬蹬蹬就要上楼来。
弗单连忙起身,站到楼梯边,对底下的赤角们挥手喝道:“都退回去!没甚紧要!都退回去!”
踩上楼梯的赤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齐看向倒地不起的红蹼,面面相觑,依言原路退回。
墨角终于在吉星公的脸上看到了表情——尽管一颗五芒星的眼睛的表情实在无法描述,但其给人的压迫感却无法忽视,不少丁点。
他尽力控制眼角余光不往吴用地方扫,小心翼翼问道:“吉星公,他说的是……真的?”
吉星公不予理会,只淡淡道:“起来,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带你走?”
众人噤若寒蝉,都知道他这是在问红蹼。
红蹼勉力起身,扶着墙壁爬上楼,虚弱道:“吉星公可是觉得我哪里可堪一用?”
“嗯,还算有自知之明,”吉星公面无表情,“你天赋卓越,在彭露部可谓鹤立鸡群,我带你回上层,有培养你的打算,可你若不知好歹,该说话的时候沉默,不该说话的时候多嘴……”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红蹼低着头,擦去肿胀的嘴角上流下的鲜血,应声道:“红蹼省得了。”
吉星公拿起一直不曾动用的热茶,轻吹口气,看着汤水上漂浮的茶叶,淡淡说道:“原本此事我是不想说的,眼下红蹼既然公之于众……那大家记得保密,在我这里,野灵就是火尊执役,如果谁走漏了风声……你等明白后果?”
墨角一惊,扫了眼吴用,低头第一个表态:“是!”
其余在座之人也都纷纷应声。
吉星公颔首道:“弗单肯定已经与你说过了,我此次下来是为了野灵而来,不过另也有事找你。”
果然!
墨角心头泛苦,不知该说什么好,强打起精神问道:“敢问吉星公何事?”
吉星公猛地放下杯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简直是胡闹!”
哐当!
墨角被这一声吓了个不知所以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吉星公!吉星公!我做错了什么?”
其余膻根部的部众也全都跪下,场内只有吴用还坐着。
吉星公哼声:“你真是给胜阳君添麻烦!”
墨角肩头一抖,浑然不知究竟,脸色吓得煞白,努力回想自己所作所为,却也没有想出个头绪来。
“看你样子还不自知?”吉星公的声音高高在上,墨角鼓起勇气,颤着声音问道:“请吉星公明示。”
“哼!拱任已经交代的一清二楚,胜阳君知道你膻根部为何本月上供的额度远超寻常了。”
“拱任?”
吉星公冷着脸道:“你膻根部往后都打算提额上缴供奉,胜阳君自然是高兴,野灵击败了咎佑,阴差阳错还能够为胜阳君解决一个问题,这都是好事,可没想到啊……”
“你这个做族长的居然昏了头,要不是我下来一趟,都不知道你快要借了野灵统合了这附近的所有部族!真是愚蠢!”
墨角以头抢地,叫起冤屈来:“吉星公,这……这……这我何罪之有?”
他忽然想到对方冒充彭露部向露的事情,心头一动,喊道:“我知道了!可是彭露部与吉星公有什么干系?无妨,彭璐四部尽可脱离出去,我膻根部再不冒犯!”
哪知道吉星公听罢,脸色变得愈加阴沉,森然道:“红蹼年轻,说话没点数也就算了,怎么,你活了不知多少年岁,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上层何时插手过你们下层部族的斗争,照你这么说,我岂非是有偏颇之心!”
墨角满脑门冒汗,一边连扇自己嘴巴子,一边高呼自己该死,心里却已经晕头转向,浑不知究竟。
吉星公举杯抿了一口茶,动作轻柔又缓慢,直到墨角扇得自己牙都掉了好几颗,这才淡淡说道:“起来吧。”
墨角又再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再才起身,可却不敢坐了,垂首站在一旁,咽了嘴巴里的血污与碎牙,大气不敢出。
他不坐,弗单这些部众更连起身也不敢,一个个全都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吉星公不管他们,语气平淡道:“胜阳君从不来管你们部族间的矛盾,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盘算。”
“可你膻根部这次行事太过了,居然想统合幽河附近这一段的全部部族,怎么?你想当第二个胜阳君?”
哐当!
才站起来的墨角又一次跪倒,这一次比刚才更甚,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血印子。
“我……我……我怎敢!吉星公!我膻根部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弗单等一众赤角也磕头不起,连声讨饶。
吉星公这才挥手道:“都起来,都坐,这样子成何体统,起来,都起来。”
他轻轻抬手,一股轻柔的劲力将所有人托起身,等都做好了,才叹道:“我如何不知道你膻根部没有这个意思呢?只是你这么做就犯了忌讳,我不会这么想,你不会这么想,胜阳君会如何想呢?”
墨角擦掉额头与嘴角的鲜血,沙哑着喉咙,满嘴苦涩的说道:“可现在如何是好?这事情都已经做了,这附近的部族……也都得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