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办?”墨角满脸忧容。
吉星公一脸的理所当然,“怎么办?当然是趁事态还没有进一步扩大影响前叫停,解除了各大部族要员身上的禁制,放还自治权力,归还收缴的库藏。”
墨角抿着嘴唇,怎么也不甘心,现在他可是已经达成统一的第一步了啊!历任墨角都没能做到的第一步啊!如何舍得放弃?
可吉星公在这里,又说出了“你是不是要当第二个胜阳君”这种话,他能怎么办?只好哀叹一气,道:“好罢……晚些我就请野灵尊者陪我一道,去把这件事情给了结了。”
该如何开口呢?用什么理由呢?
不管如何,墨角知道自己将会丢尽脸面,甚至族谱里以后对自己的功过评价都会有这一段故事:【第十一任墨角别志意图借外族供奉,统合幽河下段附近大小部族,在不可抗力的因素影响下,最终发现事不可为,放弃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行!野灵没时间和你去一个个部族转过来,他待会要与我去见胜阳君,短期内回不来,帮不了你。”吉星公摇头道。
“什么!这如何可以,野灵尊者若果不在,那些部族岂会听话!?”墨角想到这可能引发的后果,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他们不得生吞活剥了我膻根部!”
带我去见胜阳君……吴用眼中精芒一闪。
吉星公挥挥手,“你也莫急,我如何不知道你的难处,稍后我与你书信一封,会刻上我的公印,你刻录之后送去各部即可,与你保证,绝无一家会来找你膻根部的麻烦。”
墨角一愣,心里顿时松落些许,可一想到自己要把那些已经收进部族库藏内的种种资源再掏出去,心里还是不甚滋味,更别说那些已经被用来炼成丹药给野灵的材料。
他一脸犹豫,看得吉星公皱眉道:“我已给出如斯条件,你这还有什么问题?”
不把事情说清楚,后头的苦头只有自己吃,墨角冲吴用拱手抱歉,硬着头皮把心里的顾忌说了个明白。
吉星公眉头轻蹙,片刻之后缓缓松开,道:“已经炼制成丹药……给了野灵的就算了,那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你总不能让他白忙活,至于剩下的,该还就还,该补就补,我会在信笺里与你写清楚,你无须担心。”
“好罢……”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墨角无可奈何,不接受也得接受。
吴用冷笑,墨角迫于压力,迫于对上层势力的敬畏与崇拜,尽管老谋深算,可有些东西还是没看不明白——不,没看明白不至于,与其这么认为,倒不如说正是由于受到这些压迫,他潜意识里就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情,主动去往“黑化”、“抹黑”所谓的胜阳君的方面去想。
吉星公讲话颇具艺术,先给不明就里的墨角一个下马威,然后说了“你难道是想当第二个胜阳君”加重压迫,再给出解决方案。
真要说来,吉星公提出了什么具体而微的解决方案吗?并没有,只是利用墨角与膻根部对于胜阳君的敬畏与崇拜,主动让其退一步,选择放弃,以免胜阳君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前世有“宜人型”人格这一说,但墨角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肯定不是这一人格,他是一名部众眼里合格的领导者,更是敌人眼里棘手的对手,无所不用其极,眼里只有部族的利益。
只是因为潜移默化与根深蒂固的影响使然,令得他变成了一个“宜胜阳君”型的性子。
至于吉星公为何会阻断墨角一统幽河下游附近的不足,在吴用看来,很好理解——利益使然。
假若墨角真的把这些部族都统合了,以后只有膻根部一个部族,那这一片区部族上缴给胜阳君的供奉的标准,该如何设定?具体规模额度?
如果今次供奉少了,墨角告诉胜阳君,是部族内收成差了,胜阳君又该如何处理?是硬性要求他补上,还是网开一面,不欲追究?
要是前者,这么多部族拧合而成的一股势力,上下会不会有异心?再要是后者,胜阳君一旦失去在部众心里的威仪,又会不会引来各种样的麻烦事?
无论如何,统合成一家的“新膻根部”,其所带来的治理难度远要比大大小小的部族存在要大。
后者各家部族之间有矛盾,有冲突,也有联合,也有合作,堪称连横合纵,部族关心的是如何保全自家的发展与利益,而对于上层的胜阳君,只有莫可言明的敬畏。
看出这个道理,不是他吴用要比这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墨角更通透,正是前面所说的原因,来自于狂热的崇拜与满心的敬畏,令得墨角等底层部众潜意识里就不会往“抹黑”胜阳君的方向去想。
恰恰是吴用这个局外人,把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吉星公见吴用嘴角带着的一丝冷笑,淡淡道:“野灵尊者是有什么要说的?”
吴用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走神被发现了,摇头道:“没有。”
吉星公说干就干,张嘴一吐,口中飞出来一副纸笔,“唰唰唰”提笔就写,然后用大拇指指甲擦破小指头皮肤,弹出一滴鲜血落到纸上,递给墨角。
“好了,拿去。”
墨角双手接过,定睛看去,鲜血正自扩散,凝形成一个以圣篆写成的“吉”字,他通篇阅读一遍,心里松出一口气,拜首道:“多谢吉星公照顾。”
信纸上写的很清楚,除了方才讨论的事情,吉星公还特地写明这是胜阳君的意思,说是不希望看到下层部族之间闹出灭族断根的血海深仇,各家都是独立的个体,各有予求,有矛盾是正常的,但要是过分加剧就会得不偿失之类的云云。
字里行间里透露着尊重、正气凛然、堂堂正正,吴用没有看过胜阳君的脸,但在吉星公的描述下,一张无比正气的脸豁然出现在心头。
【真是个会弄手段的家伙!】邯鼓冷笑,说的自然就是眼前的吉星公。
谁说不是呢?
吴用心中感慨不断,之前已经被推翻的对鬼族的固有印象再一次得到确认,只看吉星公的应对,谁能想到他是阴鬼之身呢?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一个五芒星,简直和那些惯弄计谋手段的朝堂大臣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堪称其中的佼佼者,一般人绝难企及。
吉星公抿一口茶,问道;“可还有问题?”
“暂时没有了,”墨角摇头,稍一顿,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吉星公,若果各部对于归还的资材有异议……”
吉星公大手一挥,“你告诉拱仁,说明清楚情况,让拱任来找我,真有问题,大家做个折中,我想他们肯定是愿意的。”
一听这话,墨角终于松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