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方恨极吴用,扬言与其誓不罢休,决心哪怕自己被当枪使也要站出来持反对意见,可看到梁才琴询问梁长运,他还是心里一紧,不知觉间屁股坐离了石凳一半。
场内议论声逐渐安静,所有人看向主位上那个半躺在长凳上的身影。
梁长运没有立马说话,而是静静躺着一动不动,悠长平静的呼吸甚至令人怀疑这位南溟首领是否已经睡着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
“蔺方,你们不同意?”
蔺方再次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甚而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针对吴用就针对吴用,我当出头鸟做什么……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回话:“总岛主,诚如大家所说,岛上的情况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话拉上了所有人,有人面色微变,暗骂了一句。
梁长运目光平静地看着蔺方,一言不发,良久——几乎过了快有十余息他才缓缓开口:“是吗……既然这是大家的意见,那就这样,此事休要再提。”
蔺方额头冷汗直冒,短短十息的功夫他却感觉度如年月,下意识就争辩道:“总岛主,蔺方所说……呃?您同意了?”
他猛然抬头,一脸的惊愕。
众人无一例外,一时间惊讶、错愕、不解与难以置信等等表情充斥在所有人脸上。
他身边的梁才琴愣了愣,面色惊变,低声道:“总岛主!”
“总岛主,您真的同意了?”蔺方担心梁长运的一脸平静只是爆发的前兆。
梁长运却淡淡说道:“一十二岛为一个整体,同进退,共荣辱,既然大家对这个方案分歧如此之大,那便另做安排吧。”
“呵……”如坠天顶,一颗心脏七上八下的蔺方终于松出一口气,“呵呵呵!总岛主英明,总岛主英明!”
梁长运看向吴用,依旧是一脸平静的说道:“只是难为了吴用你们三人,路途遥迢赶来,却什么都做不得,空落落回去,恐怕白掌教那边还要好一番解释。”
蔺方幸灾乐祸说道:“好好解释你自己在我南溟是如何放肆的吧!”
吴用冷眼看他,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无妨,我此来是受邀而至,是为了帮衬贵派,既然贵派觉得不需要晚辈,那晚辈回去就是,这一遭就当看了风景,涨涨见识,哦,也见到了有些奇葩。”
“吴用你!”蔺方“噌”的一下站起,虽然吴用没有指明道姓,可他如何不清楚说的是谁?
余仪苏眉头紧蹙,哼声道:“吴用,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一定要你帮忙似的!”
吴用坦荡道:“难道不是吗?不是你们求我来南溟的?是谁在我峨眉待了一个多月?我若不出现,恐怕这会儿还待着。”
“你……”余仪苏柳眉倒竖。
确实,总岛主这个方案被推翻了,可当初决定请吴用来南溟一坐,商议阴鬼之事,这是得到他们一十二岛所有人的同意的。
只是没有想到去了这么久,总岛主打的是这个主意,还有如此决心,回来后不了了之,可谓虎头蛇尾。
说出去了,恐怕要被别家以为他们南溟“出尔反尔”,确实不大好听。
“够了,说这些无益。”梁长运轻轻挥手,“吴用,你放心,稍后我会亲自书信一封,你可交给白掌教,我会说明清楚事情的详细经过。若不放心,觉着老头子我会背着你告状,写完亦可先交你一观。”
吴用拱手,“多谢总岛主,不过长辈之间的书信没有得到允许,我是不能看的,以总岛主的为人,吴用相信还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情。”
说着,眼神若有若无扫向蔺方。
蔺方大怒,喝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柴昆鹏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了了,反唇相讥:“什么什么眼神?这海边住不习惯,海风好大,迷了我小师叔的眼睛!眯个眼神,看个哪里,这你都要管?怎么的,你是吃海水长大的!?”
蔺方气得火冒三丈,骂道:“小崽子你说什么!”
他身后同行之人小声提醒道:“蔺副岛主,海面宽旷,设想吃海水长大的人就会‘管得宽’,他骂您呢……”
“混账!我难道不知道!?”蔺方袍袖猛地甩在说话的人脸上,“滚!”
柴昆鹏见吴用不阻拦自己,愈加来劲,猛一拍脑门,故作惊讶道:“呀!我忘了你确实是在海地长大的,真真是吃海水长大的,听得懂也不奇怪!”
蔺方气急,没想到这小子比吴用还让人烦心,猛地起身,森然道:“好啊!牙尖嘴利的小子,我吃海水长大的!我管得宽!没错!今天我就要替你老师教训你!”
柴昆鹏哪里被人叫过“小崽子”,一点不甘示弱,瞪着大眼睛跳脚喊道:“老匹夫,你也配教训爷爷我!有本事你就来试一试!看爷爷不把你的屁股揍烂!”
“这……”众人哭笑不得。
蔺方身为洪阳岛副岛主,这些年谁人和他如此说过话?更别提是个不知小他几岁的臭小子,当真气怒得面如酱色。
他冲天而起,俯冲直落,手作成爪,奔取柴昆鹏项上人头,一边吼道:“小崽子,纳命来!”
“吼那么大声,你吓唬你爷爷呢!”柴昆鹏掐动诀目,一道墨蓝色的匹练自他口中射出,冲天而起,高悬于天顶,转眼幻化成一汪水汽浓郁的墨蓝色深湖池潭。
湖水涌动,波涛四起,水汽氤氲转眼弥散半空,与漫天的火烧云触碰,嗤嗤作响,本就湿润的海岛上空愈加阴潮。
“好浓重的水性灵气!”
“这……这是一口宝剑?仅靠剑光便散出如此浓郁的水性灵机,来历绝不寻常,莫非是峨眉哪一口宝剑?”
“色墨蓝,剑身如瓷玉,光刃无柄,御动时有如水波划空,天要溢雨,莫非是峨眉的‘满塘’?”
说话之人目力绝佳,适才扫见剑光匹练一眼。
吴用讶然看着身边的柴昆鹏,却是才知道这小子的金露居然换成了满塘?
蔺方面色狰狞,森然笑道:“好啊!真当我南溟好欺负,几个小辈一而再出手,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无法无天了!”
“老匹夫!老匹夫!你这个老匹夫!有胆你就来!爷爷在这里等你!快来啊!”柴昆鹏根本没在怕,一口一个“老匹夫”叫得欢。
蔺方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还是一个小辈,再难忍耐,嘴里气得“咿呀”叫唤,折转遁光,先要夺了这口浩荡凌厉的宝剑。
可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惊雷轰然响起,宋瑜英身后炸出四道金芒,撕裂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