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之际,他不舍云霓剑蒙尘,可也怕云霓剑落入某些底蕴不丰的家族门派,要是后者,成为其门下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宝,做什么都要云霓剑出力,死用其力,更难过的是,要是被别人强夺走,其原主心神伤损都不要紧,就怕云霓剑受牵连,灵性大损,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最后无奈,他告诉云霓剑,最好能选个峨眉弟子认主,最最最好是选个天资出众的峨眉弟子认主,这样至少云霓剑有一个好主人,好去处。】
邯鼓听了嗤之以鼻:【这人到底是炼制一口宝剑,还是养了一个儿女?临终之际还写下托孤之言。】
伏龙剑认真说道:【和儿女有甚差别?一口飞剑对于剑士来说珍若性命,更何况云霓剑是此人历经百年所炼成,付出多少心血,不就和儿女一般?有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想将宝剑托给我峨眉,何其正常?我峨眉就没有亏待过一口飞剑,所有飞剑要么待主来选,要么畅翔九天,要么就是走了飞剑至高宿命——战损,哪里不好?此人一片苦心,生怕我峨眉弟子待其,特意将这些明细写得清清楚楚,我峨眉至今也没有亏待过云霓剑,袁亭盖回山就让沛山回炉温养,将这数百年因为无有精血法力温养的云霓剑重焕盛姿。】
邯鼓呵呵一笑:【战损也是至高宿命?】
吴用心下叹道:【飞剑又非是别的法宝,有辅用之能,便只是攻斗杀伐之利器,战损可不是其最高宿命?就像读书人,读书读到金榜题名才算出头,哪怕将来入朝为官后陷入党争迫害而亡,也是他的宿命,他自己的选择。】
【这个比喻甚妙。】伏龙剑大赞。
邯鼓哼了一声,不急不慢说道:【你们两个还真说对上了,说,继续说,继续说这阴凌马上就好跑远了。】
【阴凌?】吴用立马凝神,看向地面阴凌的残尸,只见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什么叫跑远了?
吴用飞落至阴凌残尸身边,只见此刻的阴凌已经不再是刚刚那颇具风度的中年人样貌,但也不是此前在众人面前一半老者一半稚童的面貌,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头发稀疏,满面皱纹,牙齿脱落,鼻头歪扭,双颊深深凹陷。
郁薇有所感应,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吴用,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
【看天上!】邯鼓提醒道。
吴用豁然抬头,只见远处半空有一抹白光飘向远处,立马将转轮法目运转,左右眼日月一闪而过,瞧清楚这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阴凌身后虚影中那个稚童的脸面。
吴用一惊:“这阴凌居然能够在这座宫殿内飞遁?”
【看清楚,可不是他的身体,只是一点……魂灵?我也不知道算什么,总之他能够在这座封阵内飞空,庆云道人他们恐怕也没想到还有阴鬼能做到这一步。别看了!他万一走脱,不知道会去哪,万一去了慈罗那,或者别的谁地方,甚至夺舍你们九派弟子,就会闹出麻烦了,还不出手将他留下?】邯鼓催促道。
【可是……无法飞遁,我怎么留下他?】吴用之前不仅试过飞遁,就连飞剑也没办法在这宫殿上空绕转到隔壁院子这怎么留下阴凌?
阴凌一边逃跑也在一边关注身后,瞧见吴用注意到了他却一筹莫展,顿时放声大笑,放肆喊道:“哈哈哈哈!你能耐我何?老子这就走,找你们一个人修附身,然后回来再害你们!可千万记得,不要相信任何别的人修啊!谁都有可能是我附身的哟!”
阴凌快意十足,不仅逃命成功,而且这话说出去,在他们人修之中埋下一个隐患,何其妙哉?
‘可惜……我的祖身!’
心痛又不舍。
阴凌乃是罗山双魂部出身,他们这支部族,最特别的就是一旦某个族员死去后,会留下一道“灵念”。
这“灵念”并非是神念、灵识,或者神魂之类那么高深的东西,只是一个“死物”,其中会包含这个族员生前的部分法门与法力,一旦融合己用,能够继承其中一部分的法力与法术,此前那能够腐朽外物的黑色真气便来自于阴凌所融合的前辈灵念,而那白面稚童便是他自己,二者相合后的中年人则是他融合二者之力的本体。
可惜就可惜在他是双魂部被寄予厚望的少族长,他所融合的灵念乃是一位先辈长老,据说当年那黑色腐蚀性真气是一门大神通,来自于祭仪殿内一门极为高明的法门,是这位长老当年因为替大祭司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后所获得的奖赏,不得外传。
当年这老祖靠着这手法门没少在罗山上层打出名气,可惜先天有限,修为没能更上一层楼便过世,索性留下了这道灵念,变相传下了这一法门。这是他们双魂部的传承,本质上来说不算破戒,族内也有人去大祭司处打探过口风,并无紧要,故而一直流传下来。
可惜后辈子弟又能够继承这道灵念的不多,直到阴凌出世。
阴凌继承之后与自身融合,步入元婴之后才看看参悟这门法术的基本施用方法,原想着在这次九皇法会上靠此法门大展身手,可没想到折戟沉沙。
这可恨的峨眉女剑,居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他给枭首,好在双魂部所谓“双魂”,他能够舍了这位长老前辈的灵念,保全了自身性命。这白色稚童才是他的真身,只能待之后强夺人修的身体为己用,以此种方式生存了。
“郁薇!卢圆!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誓要用最残忍的办法对付你们两个!”阴凌脑中已经想出了不下数种折磨两人的办法。
距离那处院落越来越远,阴凌已经看到别的院落里有活人行动的身影,心情大振,于是回首就要最后嘲讽两句。
“卢圆!郁薇!你们两个……”
话未说完,他忽然看到了位于庭院中的卢圆缓缓腾空而起,飞到了这座封阵所能允许的最高处。
他要做什么?
追我来?还是用什么法术法宝对付我?
心下想着,随后他看到了卢圆抬起手,一手攥拳,曲肘,手臂越向背后,一只黑色光矛骤然出现在他手心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