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弗雷格拉处遗传而来的幽黑眼眸蕴藏着悲色,咽喉被姐姐前爪压迫的安提戈努斯艰难抗拒着窒息,用力把空气从肺里挤出,再通过嘴部,变成完整但不怎么清晰的单词。
“芙兰……”
或许是安提戈努斯的哀求打动了命运,在捏碎安提戈努斯脆弱咽喉的最后一刻,芙兰·弗雷格拉找回了理智。
祂保持着极具攻击性的姿态,怔在兄弟的身体上愣了一会,然后缓慢挪动脚步,慢慢退了下去。
“我刚才……”
“你刚才差点杀死我。”
安提戈努斯揉着喉咙,嘶哑着说道。
“你吞掉了埃佩利诺留下的特性,差点陷入了疯狂。”
可能是为了安慰后怕的姐姐,安提戈努斯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你吃了祂没事,就算一时失了智,过段时间,最多生个孩子也就缓过来了。”
“可你要吃了我……我感觉你刚才要真把我杀了,肯定忍不住不下口,那事情可就糟了。”
说着,祂瞥了姐姐一眼,揉着喉咙的动作没停。
“你也不想和父亲一样,对吧?”
愧疚逐渐从芙兰的眼底褪去,比兄弟强壮了不止一倍的母狼猛地抬起爪子,在弟弟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好痛!”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安提戈努斯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祂小心打量着姐姐那用刁蛮掩饰不安的阴沉脸色,甩了甩发晕的头颅,迈着小步又凑了上去。
“好了,趁着现在还没完全打起来,我们赶紧走。”
“走?”芙兰诧异地转过了头,“为什么要走?”
祂隐约意识到,今夜弟弟主动提出帮助自己杀死埃佩利诺或许不是一时兴起。
“你真觉得父亲能赢吗?”
安提戈努斯绕过姐姐庞大的身躯,来到对面,仰着头与姐姐对视。
“安提戈努斯,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被突来的大逆之言吓了一跳,芙兰先是快速左右盼顾,确定没有第三个活物存在后,才压低嗓子呵斥道。
“父亲以前也面对过不止一位敌人,祂早就习惯了被那些和人类窝在一起的懦夫围攻,而这一次,祂依旧会取得胜利,为我们带来胜利。”
“不要让我再听到刚才的话。”
“你会向父亲告我的状吗?”安提戈努斯冷不丁道。
“当然不会!”芙兰蓦然大怒,顿时提高了音量,浑厚的低吼在漆黑宫殿的内回荡,“你是在侮辱我吗,安提戈努斯?”
“我竟然把我和萨林格尔、埃佩利诺之流相提并论。”
“哪怕是阿曼尼西斯那个表里不一、野心勃勃的贱人,都不会做出如此肮脏、龌龊的举措,你竟然怀疑我!”
“不不不,冷静,冷静芙兰。”
安提戈努斯紧忙解释,抬起前爪抱住了姐姐挺起的前躯。
“我没有怀疑你,也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我对你的信任,就如你信任我一样,所以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见暴躁的芙兰放松了力量,从随时可能暴起到仅用着幽幽的目光注视自己,安提戈努斯不禁松了口气。
祂张开口,准备继续未完的解释。
然后,祂便陷入了犹豫,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逃跑吧。”
“你说什么?”
这下连芙兰都不敢再大声质问祂的弟弟了。
祂慌乱无措的抱住了安提戈努斯,把瘦弱的“奇迹师”藏到身下,紧张张望着四周,似乎生怕祂们的父亲,那个执掌黑暗的疯神会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像杀死祂们曾经的兄弟一样,把安提戈努斯当作食物吞下。
芙兰紧紧抱着安提戈努斯的脑袋,焦躁不安地呵斥道。
“你疯了吗?”
“不是我疯了!”
难得没有顺从姐姐,安提戈努斯强力挣脱了芙兰的怀抱。
祂不顾那巨大肉体力量差距导致的关节胀痛,高昂着头颅嘶吼道。
“我们必须逃跑,芙兰。”
“就现在,只有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否则再没有机会了。”
芙兰不解的摇头。
“你就这么笃定父亲会败亡?”
“不,我看不到祂们的未来,但我清楚我们的未来。”安提戈努斯幽暗无光的眼眸颤抖着,“我不知道莉莉丝和克瓦西图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我可以肯定,祂们绝对是掌握了什么,可能是我们不曾知晓的知识,也可能是一份新的权柄,否则祂们不会冒着风险,拖着整个种族来和我们决战。”
为了让姐姐信服,安提戈努斯上前一步,前肢离开了地面,上身挺起,头颅凑到了芙兰耳边。
“昨天,阿曼尼西斯邀请我潜入萨林格尔的宫殿,我们发现了祂和不死鸟串联的证据。”
“即使父亲能够取胜,也不会有余力再对抗一位状态完好的神。”
“你知道,格蕾嘉莉一直渴望我们的特性,把我们的尸体视为宝物。”
安提戈努斯低下了头,脖颈暴露在姐姐锋利的牙齿下,像是送出了自己的命运。
……
“逃跑吧,芙兰。”
“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