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戈尔贡(1 / 2)

大厅被封闭了,框住阳光和自由的门扉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亵渎的祭坛。

人类无法理解之物堆积在那祭坛的中央,不祥的雾气不断从地面上肆意蔓延的无序猩红色纹路中溢出,黑色的坚冰覆盖了破碎的陶砖地面,一层又一层冰棱,被同样刺骨的海水推动,从虚无的汪洋中涌出,朝着尚且纯净的现实登陆,一次,一次,又一次,直至将所及之处全部感染为他们的同类。

即使逃到大厅,阿尔摩那和老兵依旧没能看到,他们心心念念,期盼着的希望。

那本就是不存在的虚妄,此刻也自然不会存在。

目视着混沌中诞生的祭坛,恶心、愤怒、恐惧、无奈等等,早在踏上战场第一刻,便被残酷现实消磨得差不多的情绪,也开始在两个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考验的北大陆士兵脑中荡开。

激昂的情绪在他们的胸膛之中不断哀嚎着,宛如真切,可以触摸感受的存在。

那祭坛好像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大厅,又好像是突然出现。

地上压住咸湿积水的冰棱,空气里略显刺鼻的硫磺臭味儿,这些他们初入大厅时,便留下了印象的事物,均在告诉他们,一切早有预告,并非突兀和意外。

阿尔摩那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他手里攥着一把从城堡一间废旧储藏室里找来的生锈斧头,那是他唯一能仰仗的武器。

褐与黑拼接的刀锋鲜血淋漓,一路闯来,他和同行的老兵也击杀了几个不知所谓的怪物,有的是单纯的僵尸,有的则更诡异一些,靠着火焰才勉强驱逐。

阿尔摩那从未想过,他会在前往神允诺的死后世界之前,看到诸如鬼魂一类的造物。

不过此刻他也没精力去分辨,今日所遭遇的一切,是纯粹的臆想,还是多日战俘营压抑生活给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恼人的噩梦。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专注所有的精力,他很可能就会被占据了大厅的未知祭坛蛊惑,被那回荡在黑暗中,若有若无的低语和诅咒迷了心神。

而且他和同行的老兵也都确定一件事。

那便是他们所用肉眼看到的,可以确认的,绝不是这次吊诡经历所包容的全部。

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危险在潜伏着,等待他们放松警惕后,一口拧下他们的脑袋。

“听到了吗?”

老兵突然开口,他持着一把带有豁口的长剑,凑到了阿尔摩那身边。

“上面?”阿尔摩那分辨道,“听起来像是人,可我他妈现在都没办法肯定我听到的,就一定没错。”

“是啊,这鬼地方哪哪都不正常。”

老兵很认同阿尔摩那的抱怨。

“说起来也好笑,咱们从进来到现在,连半天时间都没有,顶多一两个小时。”

“可就是才一两个小时,我前十来年锻炼的本领,哈,我已经不敢相信的本领了,我感觉我像个糊涂了的老头,眼睛、耳朵都在骗我。”

说着,老兵小心翼翼侧过身体,扫了眼向上盘旋的阶梯。

“我们没退路了,往回走,只会和他们撞上。”

“怎么说,等着,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

等着,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而藏起来……藏起来又能怎样,他们能不能逃出这个鬼地方,说白了全看特伦索斯特人的脸色,就算能躲过一回,不还是要继续提心吊胆的躲藏下去,寄希望于可能压根不存在的出口。

“等。”

阿尔摩那双手咬住斧头的木柄,下定了决心。

“等?”

老兵哈哈一笑,看起来倏地便轻松了不少。

“等等说不定就死了。”他打趣道,双脚却一点没动,死死钉在了地上,“小子,我四十来岁,顶天还有十年好活,你可不是。”

“和我一个老头子耗在这,万一没赌对,你不就亏了?”

是啊,和一个老头子死一块,确实亏大了……阿尔摩那咬了下干裂的嘴唇,牙齿撕掉了一片死皮。

他脸皮几乎不动的笑了下。

“我还有的选吗?”

老兵愕然,旋即低笑,不再说什么。

一老一少两个俘虏躲在大厅边缘,祭坛尚不能掌控的地带,安心等待着那从上方传来的嘈杂和沉重脚步,越来越接近。

鲁恩语和因蒂斯语以及弗萨克语混杂的叫骂渐渐变得真切,一队发色、瞳色,身高不尽相同的队伍冲出了楼梯间。

几个高大的弗萨克人抬着一口用白银包裹边角的黑色棺材,因蒂斯人和鲁恩人紧随其后,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武器”,好点的是菜刀、斧头,差一点的干脆就是锤子、木棍。

他们自然瞧见了阿尔摩那和老兵,但没有同两人交流的欲望。

这些人脸上挂着不可遮掩的恐惧,人人带伤,惶恐、惊惧的神色把他们的遭遇明白告诉了他人。

阿尔摩那认得那表情,那狼狈的样子常常只出现在一种人身上——溃兵。

不需要再有过多的打压,或许只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惊吓,这群从楼梯上逃下的俘虏兵们,就会立刻精神崩溃,像群屁精一样,躺到地上打滚,哭的不能自己。

“嘿,你们找到了?”

相比阿尔摩那过分的戒备,见惯了场面的老兵显然游刃有余,他甚至有心情和眼前的陌生人攀谈。

和同伴一起放下棺材,一个浑身是血的弗萨克人,扭过头,深深望着老兵。

老兵故作轻松的笑脸僵住了,恐惧在一瞬间击垮了他,支配了他的全部。

“加……加……”

“加斯林!”

老兵无法自控地咆哮道。

他的发狂惊到了阿尔摩那,这个年轻的士兵完全不懂前辈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只能徒劳喊着老兵,挥动手里的斧头,试图让老兵从那诡谲的氛围中走出。

“老哥!”

“老哥!”

他不敢大声,生怕触怒了一旁看着就不正常的人群,只以最小的动静呼唤。

然而老兵仍如一具雕塑般立在那,嘴唇不断颤抖着,发出近乎无声的呢喃。

天哪……

永恒烈阳在上!

那他妈是什么?

那个弗萨克人,凝视着两人的弗萨克人,他有着大多数弗萨克人都有的发达毛发,有着较常人夸张的身高,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莽夫劲。

可……可……可他的脑袋上,却顶了一张因蒂斯人的脸。

老兵认识那张脸,那曾属于他的一个朋友。

老兵的视线在棺材旁的人群中游移,很快,他便找到了更多骇人之处。

所有人的脸和身子,就像被打乱了顺序又随意拼接,像是有一个顽劣的儿童,把他们当作人偶,一个个拔掉了头,又随意按了回去。

当冷汗从老兵的脸颊滑落,守在棺材旁沉默的人群,已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身躯,配合手里破败的工具,撬开了被钉死的棺材,露出了沉睡其中的美人。

那是一位披着洁白长袍,发丝杜鹃花般散在天鹅绒垫子上,白皙修长脖颈与明艳容貌相得益彰的女性。

她与大厅污秽、堕落的环境格格不入,圣洁,端庄,没沾染一点尘埃,如工匠精心雕琢的死物一般。

不,她本来便是死物。

老兵注意到了女人过于苍白的肌肤,以及失去温度染上青紫色,显得格外突出的血管,这些“瑕疵”破坏了女人的鲜活,却又为她披上了一种易碎的畸形美感。

随着女人的面容暴露在所有人视野内,在场的战俘们——雄性生物们,都不可控制的出现了反应。

护送棺材进入大厅的人群,身体如最虔诚的信徒,围绕着棺材跪拜一片,他们的脸庞扭曲着,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畏惧,但动作没有半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