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逃犯(1 / 2)

“见我?”

长期固定在造物主之子嘴角的那抹游刃有余终于扭曲了。

肉眼可见的,原本运筹帷幄,将正常谈话玩弄在股掌之中的阿蒙,其折射着阳光的单片眼镜下,逃避一闪而过。

“怎么,不想去?”

“战争天使”故作宽容。

凡尼亚·索伦默默往后移动着座位,以免一会儿极有可能爆发的肢体冲突,波及自身。

祂现在这具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首先,这羸弱的肉体不属于祂,是祂一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后辈的。

虽然在第四纪公爵的道德观念里,后代往往和消耗品划等号,但有一说一,经过多年思想教育——困在“战争天使”的耳坠里,被迫聆听真实造物主教会牧师的讲经后,有些理念还是深深刻在了索伦公爵的脑海里,哪怕祂宁愿忘记。

真实造物主的教士……哈,如果那群比税吏还像税吏的刻薄佬们,真的能算作宗教人士的话。

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所谓的教士阶层,与其说将生命献给了造物主,不如看作沐浴在神恩下,永远受造物主权柄监督,基本不会被贿赂腐化的法官和狱卒。

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打着讲经的名义,宣传帝国的新法令。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相比第四纪真实造物主教会混乱无序、血肉与骨骼起飞,灵魂和精神共亡的旧乱象,好上太多的改观,应归功于天国共主——另一位造物主信仰圈内合法神祗,“诡秘之神”于“陨落”前的嘱托。

总之,凡尼亚·索伦,这一沉默的见证者,的确看到了一个新灯塔的冉冉升起,也见证了一个庞大、畸形、扭曲怪物,在特定时期内,逐渐成为世界最拟人政权的过程。

祂不得不承认,这位拥有超人思维和记忆的天使不得不承认,比起理想国和伊甸园般的天国时代,第二帝国虽然更民粹、更暴力、更功力、更激进,但也因为民粹主义被扩大到了整个人类,亦或说是人型生物的范畴,而显得更具人性。

这是祂所了解的进步和变化,也是阿蒙所不了解的。

造物主之子总在逃避,从不去祂父亲统治的新国,也理所当然的,错过了一群失败者卧薪尝胆后,新萌生的进取之心。

阿蒙不愿面见造物主,可能正是因为祂还固执保留着旧印象。

或许,这对父子,缺少的不过一次简单的交心,又或许,祂们永远会困在已死的过去里。

关在耳坠牢房里久了,凡尼亚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哲学家,以前祂从不会想这么多的。

起身走到“战争天使”后,俯身凑下,呼吸喷薄在其耳边,凡尼亚·索伦没有多做任何预防窃听的保险,只以凡人耳语的音量,小声开口。

“你不应该逼祂。”

恰到好处的惊讶在凡尼亚的眼中上演,那话不是从祂嘴里说出来的。

阿蒙阴沉着脸,右手把玩着从眼眶摘下的单片眼镜,黑发遮住了较宽的额头。

从走进茶厅开始,阿蒙无时不刻不在“倾听”两个客人内心的声音。

所在,当方才凡尼亚·索伦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轮番登台时,祂后悔了。

阿蒙不是没能力了解现状。

祂是谁?

造物主的次子。

是太阳神唯一幸存的子嗣。

是天国之主的忠贞之子。

是“时天使”,是天使之王,是所罗门帝国的公爵,是“错误”……

祂是……一个在某些人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尽管祂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得到祂想要的一切信息,祂也还是没有把冲动付诸行动。

每一次起念,那念头都被祂亲手按死在了腹中。

祂害怕,祂一次轻松的尝试,会把困扰了祂许久的答案真的揪出来,而那答案恰好写的,就是祂不愿面对的事实。

这也是祂不想同真实造物主见面的原因。

不巧的是,前些时候,尽管祂没有任何动作,答案却主动找上了祂,且如祂所料,是噩耗。

阿蒙望向了凡尼亚·索伦,把“战争天使”晾在一边。

“我去见祂,有什么好处?”

凡尼亚同样刻意忽视了眼角青筋抽搐的梅迪奇,祂拍了拍名义上司的肩膀,动作之轻柔,很难让人不联想。

“我是个囚犯。”

“你现在能看到,不过是因为,现在正好是我放风的时间。”

凡尼亚微笑。

“以我这么多年观察得到的,对造物主和你这位‘小妈’的了解……”

“祂们不会给你任何奖励,非要说的话,你主动去找爸爸,或许能免一顿等了你好久的打。”

熟悉的,“猎人”口味……阿蒙被气笑了。

祂仍是那副处变不惊,永远噙着戏谑的微笑,但在“战争天使”梅迪奇这种,从小看着祂长大,对祂再熟悉不过的人来看,祂确实生气了。

长不大的孩子重新戴上单片眼镜,其上闪烁着诡异的光。

“呵。”

祂还想说什么,可刚开口,一根纤白的手指,已抵住了祂的嘴唇。

梅迪奇不悦一扫,凡尼亚置若罔闻。

“我建议你不要任性。”

继承索伦血脉的容器鬓角流了许多汗,这让凡尼亚觉得有些丢人。

不过是调戏了一位天使之王,干嘛这么大反应?

祂的后代不该勇敢一些吗?

反正梅迪奇在,眼前这个改变了许多的阿蒙,看起来也不会再把气撒到无关者身上。

嗯,“时天使”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

按下伊莲蠢蠢欲动的求生欲,凡尼亚继续。

“作为你某种意义上的前辈,我建议你不要忤逆你的父亲。”

“是吗?”阿蒙毫不留情反击,“那你何必亲手杀死老索伦,给自己装上一根棍子?”

手腕轻转,窃走了爆发的火焰,阿蒙笑吟吟道。

“你和艾因霍恩证明自己不弱于男人的手段,原来就是把自己也变成男人吗?”

“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另一种不自信?”

纷乱色彩在凡尼亚脸上轮番上演,直到“战争天使”出手,拦下了闹剧。

祂堵住了下属的嘴,很严肃的对阿蒙说道。

“主想见你,不是请求,是命令。”

目视着黑发青年的疏离,梅迪奇锋利的眉目,失去了往日的坚毅。

“祂快死了。”

谁?

两个名字在阿蒙脑中依次划过,最终同震惊一起,定格在了第二个。

但很快,这抹情绪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