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
阿蒙侧着瞄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还不是时候。”
“好。”
既然阿蒙不想说,克莱恩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没有用。
金色人影肯定是一位祂,而且序列估计比阿蒙还要高一些,面对神秘之上的伟大存在,无知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对了,我们可能要离开了。”
阿蒙突然说道。
“混沌之子”留下的,是一份危险的礼物。
一点来自“失序之城”的回响,扭曲与平衡,“混沌之子”为祂留下了源质倾斜的一面,驱散了堵塞在祂眼前的浑厚迷雾。
“失序之城”的气息强化了“命运之蛇”的权柄,让藏在迷雾之下的河流缓缓上涨,浮了上来,可供人观测。
通往未来的道路被打通,万般犹疑后接触“馈赠”的刹那,阿蒙看到了之前无法看清的几种可能。
其中既有祂豁出去带着克莱恩逃亡,也有祂和“诡秘之神”真刀真枪干上一架,没有任何悬念的一败涂地的惨样。
借“混沌之子”力量和位格看到的未来许多,成功的却寥寥无几,现在阿蒙唯一能确定的,只有……
那家伙快坐不住了,祂承受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要大,罗曼已经抵达了贝克兰德,现在还是罗曼,再拖一段时间,祂亲自动手也说不定。
意识到我想破坏祂的计划,以祂的性子……祂不一定会杀我,不一定……
阿蒙无法确定现在的“诡秘之神”还有几分是祂记忆里的慈蔼长辈,时间走过了太久,祂们都没法回到从前的无忧无虑了。
也就是说,祂要做好和“诡秘之神”决裂的打算。
这可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天大坏消息不是?
想到这,阿蒙瞟向克莱恩,一时有点儿羡慕“小兄弟”的天真。
这世界上,“诡秘之神”去不了的地方很少,祂的速度很快,快到唯有伯特利能与其抗衡。
哪怕阿蒙笃信,祂的父亲,那不被祂承认的可怜尸骸,不会坐视不管,看着自己的兄弟杀死自己的儿子,祂也不敢赌。
唯一破局的方法,是去到一个,能够完全称之为真实造物主主场的地方,那地方里,真实造物主能比“诡秘之神”反应更快,更先一步降下神力。
“神弃之地。”
哪?
克莱恩险些以为他听错了。
神弃之地,阿蒙说要去神弃之地?
东大陆和外界的联系不是被切断了吗?
克莱恩记得,除了造物主的信徒,那些最虔诚且得到了造物主首肯的,才能通过位于神战遗迹海洋的封印进入东大陆,其他均会被排除在永不停止的暴风之壁外侧,无法窥见另一端的景象。
难道说还有别的办法,阿蒙可以跨过造物主设下的限制?
他本能便要开口去问,任好奇心发挥,又在张开嘴唇的前一刻勒住了缰绳,淡淡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好。”
阿蒙惊讶瞥了他一下。
“时天使”早做好了调戏克莱恩取乐的准备,这一下,反倒只能把话全咽回去了。
“很好。”
祂也只能简单回复。
“现在就走吗?”
留意着阿蒙的表情,克莱恩冷不丁杀了个回马枪。
“当然。”
阿蒙手掌屈成拳头,轻轻敲击右眼眼眶,窃走了不知多少距离。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祂刻意停顿,猛地反手一推,紧接着狠狠往下一拉,撕裂了空间。
“而且,祂来了。”
……
白皙的手指在无色无形的键盘上灵活舞蹈,缠绕着同样无形无色的灵体之线。
瞬息之间,虚幻细密的黑线被毫无阻碍地提起,连带着一只只失去了人形,凸显出各种异形特征的怪物被悬吊至半空,如同等待风干的火腿。
杰利·查拉图熟稔挑选视野范围内所有灵体之线,将其分门别类放到不同指头上,有的是敌人的,有的是同僚的。
对敌人,自然是捕获、控制、秘偶化一气呵成;对自己人则多是出于保护心态,以免不到半神,没能掌握神性的同伴,在不知不觉中被污染蛊惑而不自知,方便他出手相助。
正面战场上,黑甲骑士横冲直撞,这头血肉铸就的钢铁野兽轰鸣咆哮,喷吐着血红色的蒸汽,骨骼缔造的齿轮和轴承严丝合缝,每一次运转都意味着数不胜数的生命和灵魂被收割,其效率令并肩作战的“收割者”望其项背,令“死神”途径的新皈依者咂舌。
对A先生来说,杀戮只是繁多工作中的一种,是他表现忠诚的方式一种,绝非他生命的全部。
有时候就是这般,兴趣和工作,显然前者做起来更能使人心悦诚服。
“血之圣者”和“黑色渡鸦”的组合早在南大陆上打出了名头,凡帝国境内,皆是心服口服,无人会轻视这对冉冉升起的新星,有甚者,更是将他们早早看作了上级,只因他们手下的战绩实在煊赫。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A先生的黑色阔剑收入剑鞘,杰利·查拉图抛弃用来擦手的丝巾,褪下染红的白色手套,来自后方的新命令也按时抵达。
两人对视一眼,A先生向前一步,由这位宗教地位更高的两人组主导者接受命令。
如往常一样,A先生向信使单膝下跪,如面见造物主那般恭谨,而与往常不同的,一道冰凉横过了他的脖颈。
……
揭开面纱,血族公爵“弦乐”奥尔南面如铁色。
“主之代行——A,杰利·查拉图……”
公爵挥了挥手掌,黑暗中栖息的怪物一拥而上。
“涉嫌叛乱,就地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