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要逃跑,祂竟然要逃跑!
当祂看到那历史影像的第一眼,祂就知道权柄在背祂而去,灵界对祂关上了大门,就连现实都在拉扯祂。
本不应老化的肉体提前迈向了暮年,这是一种错觉。
是的,并非误判,只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很容易便能分辨本尊和冤魂的区别。
历史影像带来的压制只是概念上的,祂并无真正的奥尔米尔那般强大,更多的还是刻印在“黄昏”根源里,那说不清的恐惧、尊重与愧疚作祟。
忽然,一道灵光划过“荣誉者”的脑海,祂更为惶恐了。
那一刻,祂应该是看到了某种亵渎不堪的真相。
祂的思维渐渐滞涩,思考器官生了锈,恐惧开始远离祂。
这或许是好兆头。
比起死亡,祂更惧怕祂的主。
……
“诡秘!”
山峦崩塌,大洋倾倒,怒吼险些将整个世界颠覆。
火红的赤球躲进了云层,向着地平线的方向疾驰,一直到半个身子隐入地下,才停止了逃亡。
黄昏无声而至,现在是上午九点钟,正当时阳光热烈的时候,天却提早走到了落幕。
深沉的橘红从“奇迹师”亲手扩大的裂隙中挤出,克莱恩为了创造有利的环境,投入了过半灵性来实现愿望,可即便如此,祂所得到了的百米宽的“窗口”,仍不能供那庞大的橘红完整落下。
拥挤狭窄的云海裂隙对那只“手掌”,不过无关痛痒的阻碍,橘红背后的主人稍以调整,也可以顺利通过。
非凡暴露了太多,不能再破坏一个纪元的时间建立的安宁了。
若是平常,力量背后的主人大概会考量这些吧。
可那道影子!
那道在自己出现后就开始破碎,要推翻祂名誉和荣耀的铁证!
祂见了怎能不愤怒?
巴德海尔穷尽储备,变着花样辱骂无辜的“灵界主宰”。
祂把此事的始作俑者当成了另一个,那位与克莱恩无论气息还是命运都极其相似的至尊。
神明之手粗暴冲破了天空,将惩罚带到凡间。
祂一把攥住了舍弃长剑、伏跪在地的下属,将其带回了祂的国,徒留一片更为狼藉的沸腾大海,予倍感无力的“奇迹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克莱恩根本不理解是什么导致了“战神”破格神降。
祂呆呆凝视着奥尔米尔历史投影消失的位置,那里的下方出现了一道新的海沟,“战神”带走“荣誉者”的同时,还不忘分出一点力量毁灭了祂最不想见到的面孔之一。
但祂没有对我动手……肉体回归现实的克莱恩站在神力泄露无意制造的暴雨中,试图厘清头绪。
方才意外里,祂临时转化的那些蛆虫全军覆没,祂的直觉告诉祂,“战神”未对祂出手应该是和祂最后尝试让不完整秘偶激发神话生物状态力量有关。
是“诡秘”吗?
可“诡秘”已经不会再保护我了……
祂抬起手,肢体末端的血肉尚未从神话生物状态退出,那些自“诡法师”以来便成为祂不可分割一部分的,裹挟着灰雾的触手,正从祂残破风衣下探头,随着祂的视线移动,也凑到了双手附近。
合抱的半透明蠕虫拧成的几根圆柱血肉上,那些“灵之虫”与“灵之虫”之间,没能实现完美融合而遗留的缝隙,正有灰白逸散。
……
“很棒的玩笑。”
“没想到你会给我准备这么棒的礼物,庆贺我的归来。”
位于无穷高处的殿堂,一根末端染着青黑色的触须支撑着最上首上那怪物的脑袋,祂空洞没有焦点的眼睛,茫茫然望着被刻有不同抽象标识座椅包围的长桌,尝试无视那从祂体内传出的声音。
下半身完全溃散为不可名状的“诡秘之神”,费力挪动着臃肿肥胖的身躯,这久违的感觉,不禁让祂回想起那段最难忘的岁月。
祂分出一根触须,深入了层叠灰雾,从无限虚无中拉出祂曾经的躯壳。
“天灾权杖”的化身,体表遍布深蓝色的裂痕,身体几乎完全看不到本来苍白的青年男子,紧锁着双眉,似乎正与噩梦斗争。
“你真的不在乎?”
“不想知道为什么祂身上会出现和你相同的症状?”
从祂体内发出的声音又响起,“诡秘之神”则权当没听到,自顾自从下身扯下一块,塞进没有灵魂的容器中去。
祂调整着特殊神降容器的载体,评估这件封印物的状态,大致判断再有一两次神降——若是全力输出,可能连十五秒也撑不过——祂什么也不做,仅把意识投放到现实,以实体行走短短一两个三分钟,就要崩溃了。
不过总有些事要做,不论代价是什么。
磅礴灵性分成两股在斑驳长桌上纠缠,沿完全相悖的两个方向运动,通往现实的漩涡应运而生,一并活跃的,还有那声音。
“你确定要这么做?”
……
“不然?”
“诡秘之神”难得回应了祂心中的恶魔。
祂没有让容器直接降临现实,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拉了一把灵体之线上来。
“他身上出现和我类似的症状——哈,你竟然也会管这叫症状——这不算稀奇,若是没有我倒要怀疑是不是你做了手脚了。”
确认着每一个秘偶的状态,把这些不会引人注目的虫豸鼠辈之类安顿好,“诡秘之神”抽空看向了大殿远处,层层阶梯排列的地方。
祂心底的声音等待着祂,而祂只是看着,再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