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皇帝不想听到什么,但也恰好知道事实是什么。
怎么把话说好是门相当复杂的艺术,尽管洛霍利德天天与此为伴,也会在一些时候茫然、无措。
人心总是在变的,今天得出的结论、攒下的经验,不一定到了明天依旧好用。
巨龙一族盛产学者,漫长的生命和处处存在的限制,让他们不得不在思想上追求满足。
可能还有序列顶端的影响,可那谁也说不清了:是来自已故的“巨龙之王”安格尔威德,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不能缅怀的失败者;还是背叛了整个种族,靠着改换门庭攒下偌大基业,甚至独立称尊的叛徒?
谁也不知道,也无人纠结这一问题的答案。
洛霍利德斟酌用词,最终由象征壮年的头颅开口。
“教皇冕下比您先到一步,还有大书记官阁下。”
“您知道的,无论是庆典还是集会,凡是重大活动均要在活动正式开始前,举行与活动规模相匹配的集体礼拜。”
“考虑到此次的特殊意义,只有教皇冕下能担此重任。”
微不可闻的吸气声混在隆隆噪音里,总是敏锐的巨龙捕捉到了这细小的预兆,话锋一转。
“教皇冕下也是为了您考虑。”
“祂在五分钟前安抚了躁动的‘战争之红’,一再强调必须要等您抵达后,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今天不仅是奥尔索诺的个人秀,弗萨克东岸战事告急,来自东大陆的万夫团坚毅骁勇,凭着钢铁般的信念在敌国领土长驱直入,可再非凡的军队也需补给。
集结在库尔曼斯特港口的“战争之红”预备队,足足三个大连就是为此而拔营。
原定计划里,他们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出发,然后用三天时间抵达弗萨克东岸,再花上两个小时强登……可现在,这都成了空谈。
“呵。”
洛霍利德怀疑自己的听力系统出了问题。
那是什么?
他可敬的陛下,是在笑吗?
如果是,这又是在表达何意,是针对哪个人?
洛霍利德心里有一个答案,可他不敢相信,他又怎么敢相信呢。
沉默的巨龙往阴影内后退,挣扎着从矛盾中抽离,还是选择接住皇帝莫名其妙的情绪。
“教皇冕下……”
“祂错了。”
皇帝真的在笑。
“祂错了。”
皇帝重复道。
“让‘战争之红’的勇士们动身吧。”皇帝收敛了笑意,若不是嘴角残留了上扬的弧度,恐怕洛霍利德还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朕只是去那说几句能放在报纸上的话,做做战前动员,比起前线这些根本不重要。”
“我立刻向教皇冕下转告您的指示。”
说着,洛霍利德就要完全融入阴影,趁机脱离飞艇。
但秩序的力量拦住了他,紧接着扩大开来,直到完全包裹飞艇。
皇帝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金色的灵性在祂指间悦动,这代表祂正在修改某项现实规则。
“不,老师的一片好心,我哪能拂了祂的面子。”
轰隆!
在空中平稳前进的钢铁巨兽猛地震颤,舱内所有物体被强制固定,灵性力量改变了它航行的轨迹,这头为战争而生的怪物,正向下高速俯冲。
……
库尔曼斯特港,“幽灵帝国”空荡的王座边,银白的天使昂首看向天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