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疯皇(2 / 2)

随着皇帝一声高呼,整个国家予以最热烈的回应。

不止是人民,就连因蒂斯的土地也在颤动。

那是兴奋地颤抖,特里尔西城区地表崩开裂隙,一座虚幻的城市缓慢崛起,其最中心、最引人注目的建筑外表黑色金属和石料相互咬死,上个时代的法律镌刻其上,其完整足以令整个历史学界高潮。

现任黑皇帝扔出血色长袍,由“血皇帝”图铎亲自监造,不曾被投入使用的陵寝骤然崩塌,又紧接着在血色和雾气的强制下,石料和钢铁重新排列,组成了全新的有别于第四纪风格的高耸三尖碑。

政体改革、文艺复兴、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波澜壮阔的工业革命时代压缩在数个石板表面,无论是天使还是凡人,都能在上面找到和自己对应的影子。

那,即是因蒂斯的象征。

在士兵们依依不舍地目光中,皇帝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散发着十足危险的陵寝走去,昂首挺胸。

祂承着无法形容的重量,身影在短短几千米途中不断闪烁,最后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

三尖碑下,一路走来畅通无阻的罗塞尔来到荆棘王座前,忽然停住脚步。

一道模糊的人型挡住了祂的去路。

黑发黑眼,气势威严的成熟中年居高临下,略带轻蔑地俯视着祂。

但很快,这位中年的身形一阵扭曲,肤色加深、线条柔和,然后长发不再,再然后一阵就连过去的“知识皇帝”也无法辨认的大致轮廓闪回,最后只剩下一片不定的迷雾。

“我是该叫你希兰·所罗门,还是所罗门?”

罗塞尔低声笑道。

“还是说,你喜欢别的名字?”

迷雾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罗塞尔微微摇头,不再理会,直接迈了过去,撞破了这幻影。

不知为什么,先前不肯放松祂一点的“混沌之子”突然失了行踪,就连原本活跃的意志也降到了冰点。

九层阶梯,九层象征,九层欲望。

血肉取代了坚硬,堕落滋生荆棘,历史颠覆现实,三种不同的力量拉扯祂的衣角,割破了祂的身体。

有鲜血落下,九层阶梯,区区九步而已,可这九步对罗塞尔是何其困难。

祂拖着愈发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步,喘着粗气,弯了脊梁,断了双腿,破了胸膛,最后只能用手指,用牙齿来继续攀爬。

荆棘在伤害祂,历史在拒绝祂,唯有肮脏的血肉托起了祂的身体,在祂耳边轻语,鼓励祂继续坚持。

“不……”

祂撇开恶心的血肉凸起,手掌抓住了锋利的荆棘。

“滚开……”

祂努力撑起腹部,不让露出的内脏接触柔软的地面。

“你再也不能,控制我……”

奄奄一息的皇帝咬住历史中一闪而过的一条绳索,一股强硬的力量拉起祂,默然片刻后,猛然爆发。

祂看见了羽毛,漫天飞舞的洁白;祂也看见了铅块,压在祂背上。

那些铅块是那样的重,不算多可也不少,每一块都需要数不清的羽毛来抗衡。

铅块越来越重,还在空中的羽毛越来越少,绳索也要坚持不住了。

罗塞尔几乎要放弃。

祂死去的两百年间,“永恒烈阳”无一日不在扭曲着祂的遗产。

的确,祂的律法和祂发明的机械已成为时代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但祂的思想,那些飘渺的,却是任人拿捏。

狡猾的“太阳”篡改了祂的理念,改写了祂的履历,把祂最后的抗争加工成了一个浪子迷途知返的故事。

现在的世人其实并不了解罗塞尔,他们虽在生活中常用祂的发明,在交谈中总提及祂的一言两句,却没有真正了解过罗塞尔这个灵魂。

罗塞尔,不再是一个奇迹式的君王了,“太阳”把祂打成了一种和原型截然不同的潮流,一种浪漫的风尚。

属于祂的秩序,祂的时代,早就崩溃了。

皇帝想抓住荆棘,荆棘退回阴影,皇帝想依靠历史,历史面目全非,血肉则沾了上来。

不!

不甘与绝望混杂,罗塞尔即将松开牙齿,大吼发泄的前一刻。

那看着快要断裂的绳子后,突然发了猛力。

一股,两股,无数之手抓住了绳子,无数的面孔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罗塞尔的身边。

被祂煽动的,希望靠祂来赢得美好明天的人们在奋力救祂,被祂迫害的,死于工业革命和大航海的冤魂们,在死寂里拿起了刀。

一眼望去,满是仇恨,衣衫褴褛的人们用刀在祂身上刻字,却未阻止另一批人拯救祂。

祂们默默发泄,没有原谅,又以一种奇怪的态度目送着祂,默许祂继续苟活。

终于,绳索走到了尽头,罗塞尔死鱼似的趴在地面上,脸上感到一阵温馨的冰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大笑,祂大哭。

伤痕累累的皇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扑向黑色王座。

祂没有回头,没去看刚刚给祂极大痛苦的九层阶梯一眼。

祂只是挪动着脚步,眼里只有那一个目标。

在印下十三个血脚印后,祂来到了王座前。

那里有一顶虚假的皇冠等着祂,和祂曾经拥有的那几顶都不一样。

不是贵重的金属,也不是娇嫩的植物,而是一顶纸做的皇冠,手艺拙劣,像是小孩子做的。

罗塞尔无比郑重地将那顶皇冠捧起,粗糙的纸制品顿时虚幻,有缤纷色彩表现。

……

皇帝为自己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