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命运天使”瑰丽的猩红中看到了平静。
既然教皇并未质疑他身上的奇异,那他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哪怕出现在他身上的火焰,和天上那颗恒星表现的色彩如出一辙。
目视着沐浴了混沌海水的“三首圣堂”,乌洛琉斯的视线越过禁卫的肩头,停在那更为高大,面容模糊无法看清的身影上,轻声复述,尽管祂已经失去了眼睛。
“去找,梅塔特隆。”
“是。”
看着“命运天使”低下了头,禁卫应声,旋即就要遁入阴影。
“……还有。”
禁卫身形一顿。
像是断掉的木偶般,脸颊开始有烧焦卷曲鳞片长出的“命运天使”腰部抽出蛇尾,强壮的尾部支撑着祂软绵的身体腾空。
盲眼的大蛇胡乱游动,在废墟中处处碰壁,尾尖一次次甩过无人伫立的空气,仿佛丢出了某种看不到的东西。
祂发出梦呓。
“伊德勒斯……”
蛇嘶嘶道。
“先知,找到他。”
……
造物主就快死了。
这并不是物质意义上的消亡。
事实上,在他选择开启仪式的第一秒,又或是更小的时间单位,他就已注定要登上永恒的神位。
要在那至高的王座上枯坐,万年,万年,又万年。
这是即使是他,是祂,也无法反抗的。
阿列克谢·索尔仁尼琴将和宇宙中最伟大、最顽固的概念并存,就像恒星会在步入老年后,膨胀为丑陋的红巨星,上演最后一次灿烂的演出后崩塌。
爆发的超新星不会消失,它会变成一颗平平无奇的白矮星,继续在宇宙中演绎它接下来无趣又平淡的残生一样。
阿列克谢·索尔仁尼琴也逃不掉他注定的悲惨命运,哪怕他万般抗拒。
他早就和一个虚无缥缈的象征绑定在了一起,会变成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片段,一个曾万丈光芒,现在无比黯淡的注脚,继续在另一个荣耀的名字和存在的脚下存在。
他将永恒。
他将光荣。
他将成为最可悲的囚徒,被锁链束缚,目睹他所珍视的一切化作宇宙中一捧再普通不过的土,彻底退出命运的舞台。
可是,他仍在抵抗,否定了命运的同时,贡献着最可笑的努力。
太阳啊,太阳……天堂的书记官欣赏着恒星的衰亡,伫立在死亡之中,袖手旁观。
伟大的“神之右手”漠视凡人的死亡,祂没有对任何人施以援手,也不会。
现在,祂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颗畸形的太阳,那个创造了祂的人。
多么无趣。
自称人的神正在反抗最强大的神。
生物应是追求升华的。
向上是每一个有生命个体应追逐的目标,可祂的创造者在拒绝这个正确。
和以往造物主创造的所有天使之王都不同,梅塔特隆既不像“天国副君”萨斯利尔那般悲悯,又不似“空想天使”亚当般理性。
祂更像是一个天生缺少感情的凡人,能够理解一个人类应有的所有喜怒哀乐,又不会为此感动,付诸应有的行动。
祂是个看客,一个比亚当更称职的观众。
作为天之主的书记官,祂只想记录。
好好记录这世上即将发生的最好的戏剧,记录一个时代的消亡。
这或许遗传自祂的“母亲”,那给予了祂权柄的尸体,被造物主联合“蒸汽与机械之神”杀死的“贤者”。
不过,即使没有“贤者”的影响,祂大概也会选择游离在纷争之外。
毕竟今天实在有趣。
这大概是地球上最热闹的一天了。
造物主和“诡秘之神”对祂们的未来抽刀,身为叛徒的“风暴之主”回心转意站在了另一个叛徒的对面,黑夜和黄昏还在纠缠,大地和工匠应接不暇,光是封锁灵界之主的复苏就用出了浑身解数,就连本认为出局的“混沌之子”也在努力回到旧日的序列。
除了刚刚脱离噩梦,还不能掌控身体的“恶魔君王”法布提,这颗小小星球上所有的神都动了起来,加入了这场伟大战争,将向着囊括宇宙的伟大棋局、伟大游戏进军。
这是何等盛况!
但,“神之右手”梅塔特隆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做个看客了。
一位不速之客,不知何时走到了祂身边。
“主的命令?”
降临在鲁恩战场最前线,却没有发挥一点作用的天使之王兴趣洋溢的说。
祂把视线分给了倒悬风暴下的黑色陵寝了一缕,施舍似的。
至于祂脚下那人,祂不屑于去看。
“梅塔特隆,造物主有旨。”
刚刚经历过光速穿梭,只有燃烧在灵魂上黑色火焰能证明他依然存在的禁卫,甩给他应尊敬的天使之王冷脸。
禁卫高昂着头颅,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那么,请说吧。”
被扫了兴致的梅塔特隆倒也不恼,不会微笑的脸庞扭了过来,紧绷的嘴唇明明向下,却让人看出雀跃。
不知靠什么还活着行走的禁卫机械一般轻轻颔首。
祂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三首圣堂”抬起手,感受到威胁的天使之王瞳孔骤缩,身体本能要作出反应,却卡在了意识脉动的第一秒。
灵性的爆发吹散了“三首圣堂”左臂上的火焰,某种意义上消灭了那条臂膀存在的概念,却没能阻止禁卫手中长戟举起。
看着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戟尖锐遮住黑色太阳,梅塔特隆变成了一具空壳。
祂一直不是独立的个体。
经历过光辉纪元末年的叛乱,造物主岂会再创造一个可能不受限制的强大个体。
所谓“神之右手”,不过造物主放牧“隐匿贤者”后,放出身体外的特殊血肉分身,是造物主破碎精神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侧面。
祂是相对独立的,又与造物主本身的意志密不可分。
在造物主本体陷入沉睡或被迫浑噩的时候,得到特殊信号的祂,将会作为临时载体启动,自动补全碎片外的全部。
眼瞳中闪过一抹不属于天使的疲惫,梅塔特隆施展了一个古老的秘术。
祂身前长出茂密荆棘,放出熊熊火焰。
火光和荆棘燃烧的烟雾浑浊了空气,扭曲了祂的轮廓,一个老人被带到了祂面前。
……
“我的冠军,我的先知(伊德勒斯)。”
山门城的伊德勒斯目光闪烁,在脱离恍惚的立刻,觉醒了另一个人格。
祂双手交叉在胸前,无比虚伪的向烟雾后的神行礼。
“伟大的造物主啊……您忠实的仆从感谢您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