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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并辔京华期雪霁 共澄冤雾护晴天(2 / 2)

段少阳玉箫轻点,身形如孤鹤冲霄,凌空之际玉箫突转“月落乌啼”,一点寒星直取雪儿腕间神门穴。

雪儿皓腕倏沉,剑势却陡然上挑,“鱼跃于渊”化作白虹贯日。剑尖掠过时,段少阳右袖裂帛声清脆如冰面乍破,一线朱红顺着玉箫的九节竹纹缓缓晕染,最终在最后一个箫孔凝成血珠。

“铮——”

鱼骨剑从雪儿指间坠落,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她扑上前攥住段少阳的手臂,指尖触及温热血迹时猛地一颤,“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段少阳却轻轻解下护腕,半寸长的伤口皮肉微翻,鲜血正沿着掌纹流淌成诡异的图腾。

他将手臂横亘在二人之间,忽然笑得像个讨要蜜饯的孩童,“表妹的灵药......可还舍得赐表哥一分?”

雪儿瞳孔骤缩,记忆如潮——七岁那年,段少阳也是这样举着被剑鞘磨破的手心,她踮着脚对着伤口呵气如兰,还偷偷抹上自己珍藏的玫瑰香膏。

而今血珠正滴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小的胭脂坑,恰似那年她失手打翻的珐琅妆盒。

雪儿急忙将段少阳拉进内室,素手翻飞间已取来金疮药与素白绢布。她低垂着眼睫,粉红如桃花瓣的指尖轻颤着为他敷药包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薄胎瓷。

段少阳静坐如松,任由她摆弄伤口,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脸上,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每一个细微表情——那蹙起的眉尖,轻咬的下唇,以及睫毛投下的、微微颤动的阴影。

雪儿指尖轻轻抚过包扎好的伤口,素白的绢布下隐约透出一抹淡红。她长睫低垂,在日光映照中投下浅浅的阴影,“还好......只是皮外伤......”

话音未落,抬眸间正对上段少阳灼灼的目光,那眼底翻涌的暗潮烫得她耳尖发红,慌忙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此去京城......所为何事?”

“报仇。”段少阳突然攥住她正合上药箱的手,眉宇间积聚的戾气愈发深刻,药箱中的瓷瓶因这突生的力道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你的武功......”雪儿话到唇边又生生止住。她原以为表哥该明白,方才那场比试,他连她的鱼骨剑都招架得勉强,遑论京城大内那些深不可测的高手了。

段少阳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修长的手指沿着药箱上精致的缠枝纹轻轻描摹,声音低沉,“我自有主张。”

抬眸的瞬间,雪儿恍惚又看见了那个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也不肯低头的倔强少年。

段少阳突然直起身子,抬手挡住窗棂间漏进的阳光,五指张开,在青砖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黑影笼罩了大半个房间,连案几上的茶盏都被吞没在黑暗里。

“这五百多个棺中日夜......”指节缓缓收拢,阴影随之扭曲变形,“我总算想明白,要取人性命,何须亲自动剑?”

“好,我随你去。”雪儿也站直了身子,抬眸直视段少阳的眼睛,“但我们要的是正名与真相,而非血染丹墀的屠戮。”

雪儿话音未落,段少阳突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雪儿的脸颊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那里面传来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若真相与正名......不可兼得呢?”段少阳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沙哑如破旧的风箱。雪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颈间——那是他通红的眼眶再也盛不下的痛楚终于坠落。

雪儿在他怀中艰难地仰起头,抬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那便由我第一个执剑。”她指尖沾到他的泪,却比剑锋还要滚烫,“但剑锋所指——”另一只手按在段少阳心口,“必须是这里认定的罪人。”

段少阳突然低头,二人的前额相抵,呼吸交错间,“雪儿......你可曾想过这罪人可能戴着......怎样的冠冕?”

他话音方落,却情难自禁地俯身向前,带着松墨气息的呼吸近在咫尺,薄唇眼看就要覆上那抹朝思暮想的柔软——

雪儿却猛地侧首避开,这个下意识的闪躲让段少阳的唇瓣只堪堪擦过她冰凉的耳坠。银链晃动间,她已借势挣脱他的怀抱,素手轻拢散乱的鬓发,“我......我去收拾行装。”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明日破晓便启程可好?”

段少阳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未动,阴影里的面容晦暗不明。直到听见房门轻掩的声响,他才缓缓直起身,檐下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惊醒了怔忡的人。

他望着窗外的残梅,忽地低笑出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夜色如墨,雪儿辗转难眠,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白日里寻回表哥后,任冰便如晨露般消失无踪。或许他终于心灰意冷,又或许......是她一次次的选择,终究磨尽了那份执着。

忽有箫声破空而来,一曲《长相思》如泣如诉。雪儿拥衾坐起,却见窗纸上映着一道清瘦挺拔的剪影——那人执箫的姿势她再熟悉不过,微微仰首时脖颈的弧度,正是段少阳独有的姿态。

月光如纱,为那道剪影镀上银边。箫声忽而转调,竟是那年她高烧不退时,表哥守在病榻前彻夜轻哼的乡野小调。

雪儿倏然睁大了眼睛,泪水却已先一步滚落。

窗外的剪影微微侧首,月光流转间,她恍惚看见少年时的表哥捧着药碗,在烛火摇曳中对她温柔浅笑的模样。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身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渐渐晕开,与窗纸上挺拔的剪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

只有那缕箫声依旧清晰,在每个转音处都藏着说不尽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