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的积雪已经盖过脚背。
冬日的日头不长,不过酉时,朱雀大街两侧的各家勋贵门前,已经挂上了造型各异的灯笼。
柴令武神色恍惚的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感觉今年的冬天冷极了。
一阵寒风吹来,街道两侧的灯笼摇曳,微光闪烁,好似来自阴间的鬼火。
柴令武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没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引得追到皇宫门前的部曲们侧目。
何全与王胜对视一眼,不禁面露忧色。
“小郎君!”
何全上前一步,欲要出声宽慰。
柴令武却是恍若未觉,抬手又给了另一侧脸颊一巴掌。
两巴掌下来,他依旧没想明白,当时他为什么要手贱,去捡那封折子。
更没想明白,手贱之后他为什么还要嘴贱,去跟李世民玩什么危言耸听那一套。
明明他都已经麻烦缠身,即将去大牢里混日子。
明明他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李世民遭到反扑之后再以救世主一般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获取更丰厚的回报。
明明……
“啊~”
柴令武很想仰天长啸。
进宫一趟,怎么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呢?
何全与王胜越发担忧,两人对视一眼,果断上前将柴令武架起。
柴令武眨巴眨巴眼睛,低头一看,两只脚已经离地。
“干什么干什么,我自己能走啊喂!”
柴令武凌空踢踏几下,何全与王胜对他的挣扎视而不见。
柴令武叹口气,熟练的抬手捂脸。
但转念一想,都要去坐牢了,要不要脸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他默默的放下手,面无表情的问道:“平康坊那群纨绔回家了吗?”
何全与王胜一愣,默契的放开了架住柴令武的手。
显然,小郎君没有发癔症,既然没有发癔症,那就能自己走回去。
柴令武重心失衡,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屁股兜。
万幸他身手矫健,还是稳稳的立住了身子。
何全沉声回答:“回小郎君的话,诸位郎君还在平康坊呢,咱们要去与他们汇合吗?”
“汇个屁,回家!”
柴令武拍拍屁股,朝不远处的家门走去,都他妈要去坐牢了,他还有个屁的心情去玩女人,他可没那么大心肠。
众部曲闻言,不禁有些遗憾。
平康坊,他们平日里可消费不起,好不容易遇上小郎君包楼,小郎君又不去,这就很让人惋惜了。
小郎君不去,他们这些做狗腿子的,也不好去啊。
柴令武才懒得顾虑他们的遗憾,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平康坊那种地方,还是少去。
一行人回到国公府,部曲们各自散去。
柴福上前言明柴哲威在等他吃饭,也自去忙碌。
柴令武与柴哲威吃了顿饭,兄弟二人又对今日鞭挞御史之事补充了一些细节,便也各自回房睡觉。
一夜时间过去,长安的雪又大了些。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高过小腿,柴令武院子之中的小湖,也被积雪掩埋得不见了踪影。
许是冬天使人懒散,柴令武已经起床,却依旧没有下人前来伺候他洗漱。
当然,柴令武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没人来伺候他洗漱,那他......就不洗了呗。
反正大冬天的,少洗一次脸也不会死人。
披上狐裘,柴令武走出房门,漫步在雪地之中,眼前一片银装素裹的场景,顿时引得他诗兴大发。
“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柴令武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剽窃完一首诗,终于有路过的下人发现了他这位小院的主人。
那么这位幸运的下人是谁呢?
小秋:“不错,正是在下!”
不过此时的小秋显然是没有心情欣赏柴令武的大作。
她神色焦急道:“小郎君,您怎么还在这里?快去前院吧,大理寺的孙棘卿已经等您一早上啦!”
“孙棘卿?”
柴令武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位“孙棘卿”指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棘卿,是大理寺少卿的别称,而大理寺卿的别称叫做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