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薛兄认为,高句丽境内多山,若是大规模行军,粮草后勤恐难为继,因此,陆上只需部署一路奇兵以为策应,以水师为主力,自新罗国入境,直抵高丽王都,兵行险招,方可功毕于一役。”
言罢,他顿时一脸不忿道:“反正我俩谁也不服谁,所以就决定等有机会了,一定要亲眼去辽东看一看,看看我俩谁对谁错,这不,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你既然要去营州赴任,就顺便带上我俩呗。”
柴令武静静的听完裴行俭讲完他和薛礼的分歧,脸色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两人的战略,正是大唐两代君王东征高句丽选择的战略。
裴行俭所言,乃是贞观末期,李世民亲征高丽时选择的战略和战术。
大规模用兵,只兵分三路,正奇相辅,一路推进。
最后虽然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未曾彻底灭亡高丽,却也将高丽举国之兵打掉一半,为李治登基之后灭亡高丽打下了良好基础。
而薛礼所言,则是李治登基之后选择的策略。
以水师保证后勤粮草的供给,陆上以奇兵相辅,再召藩属新罗之兵为向导。
而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不仅高丽,百济被灭,半岛上唯一剩下来的新罗,也对大唐无比恭顺。
甚至就连孤悬海外的倭国,也被白江口一战打断了脊梁。
足足恭顺了六七百年,不敢轻易冒犯天朝之威。
可以说,两人的争论,看似是争论,实则是已经给出了大唐未来针对高丽的可行性战略。
而这,仅仅只是两个少年想出来的策略。
难道说,名将的用兵之能,当真是天生的不成?
柴令武如是想着,古怪的目光在裴行俭身上上下打量,看得裴行俭心里直发毛。
忍不住怯怯地问道:“怎么了师尊,有......有什么问题吗?”
柴令武摇摇头,冷不丁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你们俩自己想出来的策略,还是有人从旁协助?”
裴行俭更加懵逼:“是我俩自己想出来的啊,这是师公留给我俩的作业,咋啦?”
“耶耶,留给你俩的作业?”
柴令武摩挲着下巴,满目狐疑。
一旁的三女则是瞪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理解这对师徒在搞什么。
这不就是很正常的争论吗?
纸上谈兵,谁都会啊。怎么柴令武是这样一副表情?
狐疑一瞬,柴令武接着问道:“既然这是耶耶留给你俩的作业,那耶耶最后是怎么说的?”
“师公倒也没有怎么说,只是说让我和薛兄有机会可以去实践一下。”
裴行俭挠挠头,很诚实地道出了柴绍的意见。
柴令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点头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路过河东时,去薛氏拜访一番,问问薛礼要不要跟咱们去。”
一听这话,裴行俭眼中喜悦之色更浓。
忙不迭的追问道:“那您什么时候出发,弟子好收拾出行需要的东西。”
“时间还未定呢,陛下说晚点会有圣旨送到。”
柴令武正说着,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便听得府中下人焦急道:“公爷,天使,天使来了,有旨意。”
一听这话,花房内的五人顿时怔愣了片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柴令武率先起身,淡然道:“圣旨到了,先随我出去接旨吧。”
谢知书和裴行俭闻言,赶忙点头应是。
程柔和长乐对视一眼,情知现在她们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当即起身告辞。
示意二女自去之后,柴令武带着谢知书和裴行俭匆匆来到前院。
此次前来传旨之人,依旧是柴令武的老熟人章季。
一看见柴令武,章季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远远的拱手道贺道:“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啊。”
“原是章内侍,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柴令武也笑着迎了上去,明知故问的和他打趣一句。
两人寒暄之间,府中下人也迅速在院子里摆好香案。
章季见状,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中取出圣旨念起来。
一番晦涩难懂的开场白过后,柴令武终于从一打段废话之中,听到了自己的准确职位以及出发时间。
职位是营州别驾,从四品上的官职,正好与他的通议大夫之衔差了一个品级,与柴哲威的会州别驾同级。
一州别驾,放在大唐,已经算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
因为大唐一个州的主官里面,除了刺史之外,便是别驾最大。
换句话说,接下这封圣旨之后,他就成了一州二把手。
十八岁的一州副贰,说一句大权在握也毫不为过。
更别说李世民还给了他四个折冲府的指挥权。
有兵权,有政权,等他真到了营州,哪怕是明面上的营州刺史,只怕也要看他的脸色过活。
可以说,李世民这一次是真的大方,不是名义上的大方。
至于出发时间,则是三日后,倒也没有出乎柴令武的预料。
毕竟赶赴地方上任这种事情,肯定是越快越好。
章季念完圣旨,当即笑眯眯的将圣旨递到柴令武手里,再度恭喜道:“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弱冠之年,便已主政一坊,假以时日,登阁拜相,也是指日可待啊。”
柴令武笑呵呵地接过圣旨,交给了黄元,命他送进祠堂供奉。
随即对着一旁的下人招招手:“来人,奉谢仪。”
下人捧上一盘子铜钱,章季也没有推辞,笑眯眯的接下谢仪之后,便拱手告辞:“公爷,咱家还要回宫复旨,就不多留了。”
“章内侍慢走!”
柴令武笑着送走了章季。
转头看着一脸惊愕之色的谢知书,笑道:“还愣着干嘛,去收拾东西,随为夫去营州赴任啊。”
谢知书如梦初醒,仍是惊愕不已:“夫君,陛下让您......让您去营州任别驾?妾身没听错吧?”
“怎么,很稀奇吗?”
柴令武挑了挑眉,眼中满是自得之色。
谢知书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只觉得人生观都受到了冲击。
自家夫君,十八岁就成了一州别驾......
那谢氏族中那些不惑之年,才混了个六七品实权职位的长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