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一晃而过,春暖花开之时,正是去往远方之时。
这三日时间,柴令武一一向昔日的纨绔好友告别,日日饮宴到深夜。
临走时,又与柴绍密谈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带着家眷踏上了前往辽东的道路。
长安到营州,直线距离接近四千里。
柴令武要去营州赴任,其实最快的速度,是走海路。
顺着大河一路东进,抵达登州之后,乘船顺着渤海湾直抵营州,如此,只需两月便可抵达。
可惜,大唐的船,柴令武不敢坐。
尤其是大河上的船,更是稍不注意就有船毁人亡的危险。
因此,他只能选择走陆路,出潼关,渡过风陵渡后,一路向北,顺着河北道走并州、幽州、平州,最终抵达营州。
从路程上来说,自长安出发,去辽东营州的距离,甚至比去西域西州的距离还要稍远一些。
而两地的危险程度,则是不相上下。
周边都有强大的敌人盘踞,都有复杂的部族生存。
李世民分别让柴令武和长孙冲各自去两地执行任务,其中也未尝没有要两人一较高下的心思。
毕竟,大唐长安的二代之中,如今冒头的,也就只有柴哲威,长孙冲,柴令武三人。
至于其他二代,可用之材倒也不是没有。
如张公谨家的张大安,张大象,房玄龄家的房遗直,杜如晦家的杜构等人,也是早早的去了地方上任事。
但皆算不上冒尖。
冒尖的柴氏兄弟和长孙冲之间,柴哲威年岁稍大,又早早的领了任务,眼看是要登堂入室了,拿他和长孙冲与柴令武比,显然不公平。
因此,李世民便只能让长孙冲和柴令武比。
至于比了之后要怎么用,柴令武怀疑,李世民很可能是打算将他们留给大唐的下一代君王。
毕竟如今大唐诸臣虽然老迈,但也还没有到退休的时候,起码再驱使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而李世民如今对自己的寿数,其实也有一个大体的认知。
他年轻的时候,受伤过重流血过多,早已伤了根基。
此外,便是心理上的压力,也注定了他不可能长寿。
这些事情,李世民虽然未曾亲口与他说过,但有些事情,是不用说透的。
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些信息,便足以让人做出正确的判断。
何况,柴令武是知道历史上的李世民是只活到了五十一岁的。
这个年纪驾崩,不算早夭,但也绝对算不上长寿。
所以,李世民现在就开始给下一代君王培养人才,可以说是完全合情合理。
怀着这样的心思,柴令武充满斗志的踏上了去往营州的道路。
太华山下,已经出发了好几日的柴令武正在规划去往营州之后要做的事情。
裴行俭打马凑在他身旁,望着柴令武已经看着舆图沉思良久,不由小声问道:“营州北边盘踞的奚,契丹,还有高句丽北边的靺鞨人也能用啊,您不打算将他们算进去吗?”
柴令武沉吟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见柴令武明显不打算采纳他的提议,裴行俭顿时有些不解地挠挠头。
他不太明白,这些国家明明都是大唐的藩属,大唐是有权力调动这些部族兵的,为什么这位师尊却不打算用?
这不是明摆着浪费资源吗?
裴行俭正疑惑间,柴令武也从舆图上收回了目光。
他随手将舆图递给裴行俭,才缓缓开口给他解惑道:“你说的这些国家,名义上虽为我朝藩属,但事实是他们距离高句丽更近。”
裴行俭刚刚收好舆图,闻言顿时更加不解:“这能说明什么,我大唐还比高句丽更强呢,他们难道还有胆子和高句丽联手对付我大唐不成?”
“对付大唐他们或许不敢,但暗中使一使绊子,还是没问题的。”柴令武目视前方,缓缓出声,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裴行俭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柴令武得出这个结论的论点是什么。
他目露沉思之色,脑海之中疯狂运转。
沉思片刻,他蹙眉道:“师尊是担心,他们和高句丽联手?”
柴令武答非所问道:“高句丽的存在,对我大唐而言,便像是如鲠在喉。但对于辽东的大多数部族来说,正是因为有了高句丽的存在,他们才能免于和我大唐直接对上。哪怕是对我大唐一向还算恭敬的新罗,倭国,其实也都是很需要高句丽这个缓冲地带继续存在下去的。”
柴令武说完,不等裴行俭问出自己的疑惑。
便接着说道:“所谓的国际局势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祖宗其实很早就已经给我们后世子孙留下了正确答案,那便是远交近攻。你可以将自己代入一下那些小国视角,假如大唐这样的强大帝国,与你所在的部族直接接壤,你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害怕,你细想一下,便能明白其中关节。”
听完柴令武的长篇大论,裴行俭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便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将自己代入小国视角,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也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误区。
在他看来,只要大唐强大,那么其他国家就该恭顺,就该听话才对。
毕竟,违抗强者,那无疑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见裴行俭陷入了深思,柴令武接着说道:“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其实也能很好的诠释出所谓的国际局势是怎么回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裴行俭眼神明灭不定,像是抓到了一点什么,但又很朦胧。
柴令武见状,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裴行俭的想法,那就是大唐现在最强,其他国家就应该无条件顺从大唐。
而这,也是目前所有唐人共有的思维。
这种万般皆弱者,唯有大唐强的思维,固然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一个民族的凝聚力和自信心。
但也很容易培养出唐人自大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