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
“民选,祂怎么敢?”
……
“怎么敢?”
“我倒不觉得诧异,相反,我要夸赞祂,竟然在一万条死路中,选出了一线生机。”
“当年罗塞尔推翻索伦,质疑第二届因蒂斯共和国议会,强行否认议会合法性,再开大选的时候,不也有很多人觉得祂疯了吗?”
“祂疯了?”
“四十年不到从破落贵族到执政官,愚人是在质疑这样一位伟大人物吗?”
“我不认为乔治·奥古斯都得了失心疯,是临死前最后一搏。”
“恰恰相反,祂思路清晰的可怕,祂已经找到了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我们笑话祂,调侃祂像个瞎子,早早进了圈套还看不清,不过是因为我们比祂在这方面知道的更多,是我们站的位置和祂不一样罢了。”
杰利·查拉图对报纸上一片唱好的虚假嗤之以鼻。
帝国的新闻业养了一群废物,一群饭桶,净是胡写乱写。
烟雾缭绕,“午夜幽魂”器重的特务头子弹净烟灰,一口白气扑在了白衣男人的脸上。
“要动起来了。”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身体隐隐发抖。
是兴奋,也是恐惧。
“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乔治·奥古斯都欲要称帝,弗萨克也撑过了被动挨打的低谷将要反击,因蒂斯局势一团乱麻,各方蠢蠢欲动。”
“马上是我们的机会,是祂的。”
杰利·查拉图对“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没有隐瞒。
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早就或主动或被动打上了“太子党”的印记,哪怕“太子”地位不如从前稳固,隐有被废黜的趋势,他们也无改换门庭的可能。
“还是太早。”
经杰利·查拉图一说,“倒吊人”阿尔杰也从最初的冲击中缓了过来。
三十年人生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像天生反贼的查拉图家族出身的杰利那般无法无天。
他始终对上位者,不论哪一边,都抱有最基本的敬畏。
这就是他为什么看了报纸后,第一时间是质疑和诋毁,而非认可。
不过,抛开这些,阿尔杰·威尔逊绝对是少有的清醒人。
他飞快整理了已有的线索,结合经验推演未来,得出的即是:不可贸然行动的结论。
“必须再等等,等陛下的御前军抵达因蒂斯,顺利渡过狂暴海。”
第四纪末期死神陨落造成的异常自然现象持续至今,其所代表的意义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换,从一开始纯粹的灾祸直到今日横贯南北之间的自然天险,论重要程度只有罩在“神弃之地”头顶的封印比得过。
“如果现在动身,我们就必须在乱战中抢下霍纳奇斯山脉的控制权,完全控制。”
阿尔杰把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手边还有序摆放着许许多多从往期报纸上剪下的纸片。
“霍纳奇斯山脉南北横跨超一千五百公里,登山口之一毗邻因蒂斯重要城市第利斯。”
“重要?”杰利失笑,“阿尔杰,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因蒂斯人,都没听过这说法。”
阿尔杰飞快瞥了杰利一眼,懒得争论,只简单解释道。
“放平常当然无关轻重,但别忘了,第利斯就在间海边上,随‘万夫团’入局,间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现在就是一个无底洞,各国军队都在往里填,还远远填不满!”
这倒是杰利疏忽了。
也怪阿尔杰,要不是他用“重要城市”和第利斯放一块,杰利这个因蒂斯土著也不会一开始转不过弯。
总之,阿尔杰继续分析。
“霍纳奇斯山脉主峰在鲁恩西维拉斯郡境内,从这看,我们可以放弃主峰以西一千公里,只围绕主峰方圆一百公里建立封锁圈。”
“可问题就在,一百公里放在地图上看小,真实操起来,把我们的人每个劈成四份也不够用,总不能全靠天使们出力吧。”
“不然呢?”
杰利微微摇头。
“认清形势吧,阿尔杰,在这种层次的博弈里,我们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半神和天使的差距不比序列九和序列四差多少。”
阿尔杰不服,他不认可杰利的断论,从一堆文件里拽出一张地图,手指猛地点在间海左下角。
“我承认,正面战场我们做不了什么,这是事实。”
“可这也只是一面。”
“杰利·查拉图,纸面上的计算谁都会做,结论谁都会看,但我问你:你就甘愿被几个比大小的式子决定人生吗?”
“诡法师”眯起双目,幽黑中闪烁着危险。
查拉图个个是天生的反贼。
不是说他们不忠,而是从他们的先祖斯特拉·查拉图开始,叛逆就仿佛融入了他们的骨血,逼着他们不断冒险,不断反抗似乎定死的事实。
“谈谈你的想法。”
他来了兴致。
以他对阿尔杰·威尔逊了解,这个野心家、投机分子既然敢说,就绝对是有了一定的把握。
阿尔杰按在地图上的手指移动,来到了他刚刚提到过的第利斯上,一个看似和接下来动作无关的城市。
“炸毁霍纳奇斯山脉在第利斯南部的山体。”
“什么?”
杰利祈祷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
他不敢相信,阿尔杰比他还胆大妄为。
“不止。”“灾难主祭”兴奋地手指颤抖,“我们要炸开一条道,从霍纳奇斯山到入海口,让第利斯变成第二个海底城。”
疯子,绝对是疯子!
杰利以前总以为自己是精神不正常的那个,可自从廷根后,他遇见的每个人都比他更不正常。
这世界怎么了?
难道第五纪一三四九年盛产反社会分子?
他的理智在尖叫,他的精神在畏惧,可他的身体跃跃欲试。
他的嘴背叛了他的脑子,吐出了恶魔的语言。
“马上要出冬了。”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笑容在阿尔杰粗犷面容上绽放。
“霍纳奇斯山上数不清的雪就快融化了。”
他的话仿佛有魔力,能蛊惑人心。
“炸碎山体不需要多么大的力量,引发雪崩更不需要。”